其餘人依照指令,稀稀拉拉地分列成三撥。
林晚將羊皮卷拋給陳滄木身後的幾個核心老工匠。
那幾個老頭漫不經心地接過,原以為是外行畫的消遣物件。
等看清撞針結構與尺寸標註的瞬間,幾人倒吸涼氣,接連發出驚呼。
“這彈簧片的曲度竟然還能這樣折?!”
“連桿與底火卡槽嚴絲合縫,絕了!”
原本的一潭死水瞬間沸騰,所有機括匠人眼放光芒,爭先恐後地湊上前研究。
沈宴負手站在後方昏暗的火光交界處,目光沉沉地鎖定在林晚身上。
他見慣了朝堂上刀光劍影的算計,卻從沒見過有人能僅憑几句話、一張紙,就將這幫眼高於頂的技術頑固治得服服帖帖。
林晚站在高處發號施令的背影,透著令人移不開眼的掌控力。
沈宴指腹極有節奏地摩挲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喉結緩慢滾動,一股帶著征服欲與深層悸動的野心在血液裡瘋狂衝撞。
右側隊伍裡,滿臉刀疤的鍛造副總兵鐵千斤看不慣同僚那副震驚的模樣。
他跨出佇列,將沾滿油汙的鐵布衫扯開,滿臉橫肉抖動,重重發出一聲冷哼。
“圖紙畫得再好,到底也只是紙上談兵!”鐵千斤拔高音量,仗著半輩子打鐵的資歷公然挑釁,“打大鐵看的是火候,磨小件憑的是手感!哪怕是我們這裡最熟練的老匠人,挫出一套合格的撞針,再包攬一根精鐵外管,最少也要耗費兩天兩夜。娘娘一張嘴就要量產成千上萬套?”
鐵千斤唾沫橫飛,眼中的輕視毫不掩飾:“真以為打鐵是後宮裡繡花?外行指揮內行,大話誰都會說!大家都是黃土埋到脖子的人了,娘娘還是趁早收了這天方夜譚的笑話,給我們個痛快吧!”
整個地牢驟然安靜,老工匠們紛紛停下議論,看向高臺。
鐵千斤的話說出了他們心底最後的擔憂,時間限制是所有精工製造的死穴。
林晚幾步走下臺階,首挺挺地逼近鐵千斤。
兩人距離不足半米,林晚眼神極冷,氣場完全碾壓了對面這個身高八尺的莽漢。
“誰告訴你,一套機括和火器,必須由一個人從頭到尾包攬打完?”林晚毫不退讓,聲音帶著不可辯駁的強硬,“誰定下的破規矩,打一根槍管就必須一個人從生鐵燒到淬火出爐?”
鐵千斤愣住,一時沒接上話。
“傳統作坊那一套一人包攬的垃圾效率,今天在這裡全部作廢。”林晚轉身,視線掃過全場每一個工匠的臉,“從此刻起,你們所有人按單一工序打散。”
“倒模的只管倒模,打磨的只管打磨,淬火的只管淬火!所有部件定下統一標尺,尺寸不對當場回爐!不用你們憑手感慢慢摸索,只需要你們把各自負責的那一道工序變成肌肉記憶,閉著眼睛都能完成!”
林晚丟擲降維打擊的流水線管理模式,字字句句砸在青石板上。
“我拆分工序,不是來聽你們哭窮喊難的。三天後,我不光要聽到火器的響聲……”林晚稍作停頓,眼神銳利至極。
“我還要你們每個人拿著親手量產出來的東西,把半年前在暴雨裡咽下去的血債,連本帶利砸碎成王那十萬鐵騎的頭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