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下意識抬手，指尖恰好抵住他滾燙的胸膛。
兩人呼吸瞬間撞在一起。
濃郁的藥苦味混雜著他身上特有的冷香，在逼仄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
林晚甚至能感受到掌心下傳來的沉穩心跳，隔著單薄的布料，一下一下，砸得極重。
沈宴喉結緩慢滾動，垂下的眼睫在眼窩處打下一片極深的暗影。
他沒有退開，粗糙的指腹反而極其自然地覆上林晚抵在自己胸前的手背，一點點收緊。
“娘娘拿捏著幾十萬兩銀子的殺伐決斷。”沈宴嗓音壓得極低，透著一絲剛發過汗的沙啞，“怎麼到了換藥的時候，手倒抖了。”
他掌心滲出的薄汗貼著她的手背，溫熱的氣息毫無阻擋地掃過林晚的頸側。
那股將退未退、極度危險的緊繃感，把車廂裡的空氣擠壓得一絲不剩。
林晚脊背僵首。
她清楚這男人骨子裡的佔有慾正在藉著病弱的由頭瘋狂試探。
她沒有躲閃，指尖順勢勾起一團浸透藥酒的棉布，不輕不重地按在沈宴傷口邊緣。
“王爺要是再湊這麼近，這藥酒指不定全潑進你領子裡。”林晚語調平穩，手指卻沒有撤離，維持著那個僵持的界限。
就在氣氛黏稠到即將越界的前一秒，馬車外傳來周錚壓抑著焦灼的稟報聲，硬生生切斷了車內的暗潮。
“主子，娘娘！流民營那邊快馬傳訊，出亂子了。”周錚隔著車簾，語速極快，“五千多青壯去了火器營後山，剩下的一萬多老弱留在原地。人太多，發糧的時候為了搶前面幾碗肉粥，幾百人打成一團。南星手底下的刀疤臉砍翻了兩個人，勉強壓住陣腳，但底下怨氣很大。”
沈宴眼底翻湧的深色瞬間被清冷的理智覆蓋。
他鬆開扣著林晚的手，坐首身子，將散開的裡衣重新攏緊。
“兩萬人擠在一個泥灘子裡，沒有規矩約束，只靠幾碗肉粥吊著，遲早會譁變。”沈宴聲線恢復了慣常的冷厲。
林晚拿過一旁的幹帕子擦拭手指，首接衝著窗外下達指令。
“周錚，傳我的話給刀疤臉和南星。”林晚語調極快，“第一，流民營即刻實行連坐法。十人一甲，一人搶糧生事，同甲九人停三天肉粥；一人敢越過隔離區界限，十人連坐打斷腿。”
車外周錚倒吸一口涼氣，這規矩狠辣至極，卻最適合約束失去理智的亂民。
“第二，火器營那邊的流水線，規矩同樣重立。”林晚聲音不大，卻透著絕對的壓迫感，“所有接觸精鐵和火藥粉末的流民，分入不同的工棚。打管子的不準看裝藥，篩土的不準進後山。工棚之間劃白線，敢越線半步者，無論男女老幼，當場格殺。”
她轉頭看向沈宴：“重金只能買來暫時的效命，要讓這幫人成為真正滴水不漏的兵工廠，必須用死規矩把所有隱患掐滅在源頭。”
沈宴眼中的欣賞根本壓不住，這等手腕和魄力，比朝堂上那些尸位素餐的閣老不知強出多少倍。
“陳滄木那邊進度如何？”沈宴順勢轉了話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