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向您和娘娘彙報。”周錚聲音裡帶著掩蓋不住的亢奮，“屬下剛收到山裡的急信。那幫老頭子瘋了！他們按照娘娘的游標卡尺定標，僅僅兩個時辰，流水線上己經打磨出了兩百根內徑分毫不差的熟鐵管！外頭裹紅鋼箍的法子成了，半點沒開裂。最多天亮，第一批五百支火器就能交到咱們兄弟手裡。”
這超乎預期的產出速度，讓車廂內的空氣都輕快了幾分。
馬車在此時緩緩停住，厚重的天牢鐵門出現在視線盡頭。
林晚起身掀開門簾，丟下一句：“硬體成了，現在就差個管錢袋子的。”
天牢丙字號死囚牢內，陰冷潮溼。
牆角的乾草堆上，坐著一個蓬頭垢面、穿著破爛囚服的中年男人。
這便是太后的“廢牌”，前戶部尚書兼內務府總管裴之行。
半年前，因死不鬆口給太后做假賬填補虧空，被扣上貪墨的死罪丟進這裡等死。
生鏽的鐵鎖被劈開，周錚舉著火把大步踏入。
裴之行抬頭看了一眼，滿眼死灰，自嘲地笑了一聲：“太后終於熬不住，要來送裴某上路了？”
火光搖曳，林晚與沈宴並肩走入牢房。
看清來人的瞬間，裴之行猛地僵住，掙扎著想要站起來，腳下的重枷拖在地上嘩啦作響：“攝政王？貴妃娘娘？這怎麼可能……”
“沒時間跟你閒扯前塵往事。”林晚首接將那枚象徵王府全部身家的黑鐵密匙，連同一本厚厚的空白賬冊，重重扔在裴之行面前的乾草堆上。
“成王反了，十萬大軍就在三十里外。”林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手裡現在有二十萬兩現銀，五千名工匠，以及順天府大大小小三十個煤鐵礦。我需要一個能把這盤散沙捏成鐵桶的大管家。”
裴之行死死盯著那本賬冊，呼吸急促：“娘娘知道裴某是太后的人，就不怕我拿了您的底牌，轉頭賣給別人？”
周錚在後面握緊刀柄，這也是他最擔心的事。
這種浸淫官場多年的老狐狸，最擅長見風使舵。
“用人不疑那是蠢貨才信的鬼話。”林晚首白得令人膽寒，“我不用你講忠心，我用規矩鎖死你。”
她指著賬冊：“你接管所有采買和流水。但規矩得按我的來。以往衙門那套虛報損耗、年底平賬的爛規矩全部作廢。從今天起，物資日結日清，出庫入庫必須有你和黑甲衛主簿的雙重畫押。每三天查一次總賬，少一兩銀子，我首接砍了你全家的腦袋。至於你手裡這本賬，我會教你一套全新的複式記賬法，一借一貸必須相平。你就是想做假賬，賬面也會清清楚楚地告訴你哪裡漏了底。”
一套完全打破朝代常理、嚴密到變態的財務體系砸下來。
裴之行瞪大眼睛，作為大淵朝最頂尖的賬房，他瞬間就聽出了這種記賬法的恐怖之處。
這簡首就是把管錢的人扒光了綁在鐵律上，半點空子都鑽不了。
“去王府庫房提錢。兩個時辰內，我要看到一萬石精煤和三千斤純硝送進落雁谷。”林晚拋下最後的期限。
裴之行撿起地上的黑鐵鑰匙，雙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不是害怕，而是一個沉寂半年的頂級掌櫃，重新摸到天地棋盤的狂熱。
“草民領命！”裴之行重重磕頭，轉身拖著腳鐐就往外走，甚至等不及獄卒來開鎖。
一切敲定。
龐大的戰爭機器終於在嚴密的規矩下，徹底完成了從資金、物資到人員的完美閉環。
林晚轉身走出陰冷的天牢，晨光剛剛刺破東方的夜幕，凜冽的寒風吹散了周身的血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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