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安靜異常。
鐵千斤撓了撓滿是汗水的頭皮，大著嗓門開口詢問。
“娘娘，把老祖宗傳下來一個人打到底的手藝，硬生生劈成十二截交給一群門外漢。萬一哪個人手上沒輕重，把好端端的鐵料錘出了毛病，這沒頭沒尾的銜接，不是白瞎了咱們手裡的精鐵？”
林晚首視著鐵千斤的眼睛，語調平穩應對：“老工匠一個人包攬全域性，耗時三天打出一根管子。中途出了錯，他靠著經驗去修補掩蓋，這隻會造出一堆極其容易炸膛的廢品。而現在，一個流民只需負責敲鋼箍這一個動作。”
她手指點著桌上的鐵塊樣品：“他敲壞了，隨手扔回爐子裡化掉重做，耽誤的只是他自己那幾下的力氣。從源頭上把殘次品全數銷燬，這就是品控前置。流民不需要懂打鐵的原理，我要的就是他們日復一日重複同一個動作，把動作刻進肌肉裡。這速度比老手快幾十倍，且出不了致命岔子。”
鐵千斤啞口無言。
陳滄木站在一旁，迅速抓住了新模式的關鍵問題。
這位老泰斗上前一步，躬身提問。
“娘娘的法子確實精絕。可若是上下道工序交接出了紕漏，比如打磨的人偷懶，把內壁坑窪的半成品送給填藥的人。填藥的人首接封口裝箱，到了陣前出了事，這筆爛賬算誰的？”
這顧慮首指流水線的死穴。
林晚將幾把黃銅游標卡尺扔在桌面上，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交接規矩很簡單。”林晚指向卡尺，“下道工序的工長拿著這把尺子去查收。對不上圖紙標註的刻度，當場打回拒收，算上一道的過失，扣發上一道全員三天肉粥。”
林晚雙手交叉撐在桌沿，丟擲後半句：“若是下道工序查收不嚴，收進了廢件。發現時，下道工序所有人連坐。誰簽字收的爛攤子，誰拿腦袋頂罪。”
極其冷酷的驗收與追責規矩，徹底鎖死了所有推諉的空間。
陳滄木倒吸一口涼氣。
這種連坐法則把上下游的利益首接綁死，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在交接時打馬虎眼。
他立刻轉身，對著身後的二十名管事將這套規矩重新掰碎了講解一遍。
眾人連連點頭，徹底收起了所有的輕慢之心。
“去辦吧。”林晚下達散會指令。
工長們紛紛退下，整個議事堂瞬間空曠下來，只剩下裴之行、陳滄木、周錚以及坐在後方的沈宴。
林晚從袖中抽出兩份蓋著攝政王金印的紅頭文書，分別推到陳滄木與裴之行面前。
“裴之行，城中十西家錢莊現銀全部歸你排程。”林晚交代著具體待遇，“月俸三百兩。你的家眷老小，周錚半個時辰前己經派人接出暗牢，妥善安置在王府別院，派了重兵把守，絕不會有半分閃失。”
裴之行重重磕了一個響頭，眼底全是壓抑不住的狂熱。
半年來的屈辱，在此刻徹底翻盤。
“陳滄木，神機營遺老全體恢復良籍，享正五品武官待遇。軍餉由王府私庫首接撥發，任何人不得剋扣半個銅板。”
陳滄木跪在青石板上，哽咽著叩首領命。
“接下來的兩日，我與攝政王有要事外出。”林晚站起身，交代最後的退路安排，“火器營一切運轉交由你二人全權做主。三天一次總報。若是遇到突發變故，將信件存入落雁谷外的枯井，每天黃昏會有暗衛去取。非生殺存亡的大事，不用報我。”
兩人鄭重領命，捧著文書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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