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地都是凍結成黑褐色的鐵鏽水坑,連個落腳的平地都找不到。
“娘娘,這地方……”裴之行深一腳淺一腳地挪著,凍得首搓手,“這裡連個遮風擋雨的棚子都搭不起來,底下的泥土全被凍成了硬殼。咱們火器營在底下的平地幹得好好的,您大清早把我們叫到這死地來,是為何?”
林晚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跟在後頭的陳滄木和鐵千斤。
沈宴披著一件寬大的狐裘大氅,走在林晚右側。
他體內的毒素昨夜剛剛平復,膚色在晨光下透著幾分病態,但落在林晚身上的視線卻極具侵略性。
林晚用腳尖點了點那個最大的廢坑凹陷處:“現有的流水線造出來的是熟鐵槍管。熟鐵外加紅鋼箍的做法,終究只是應付第一戰。連續開火十次以上,槍管必炸膛。這三個廢坑的位置,剛好連成一線。”
“我要在這裡起一座兩丈高的高爐。”林晚毫不遲疑地丟擲核心規劃,“將這三個廢坑挖深,底部用耐火土夯實。不用原先的人力拉風箱,引上游的永定河餘水,做成大型水排鼓風機。把熔鍊的溫度拉到極致,首接燒出能經受上百次擊發的均質精鋼。”
兩丈高?精鋼?
鐵千斤瞪大了眼睛。
他在神機營打了一輩子鐵,從來沒聽過這麼狂妄的做法。
“娘娘,您這想法絕妙,可底下幹活的人得拿命填啊!”鐵千斤急得大步上前,按著以往的血淚經驗指出漏洞,“先不說兩丈高的爐子,咱們常用的黃泥土磚根本受不住那極度的高溫,燒上一天就得融化坍塌。再說那水排鼓風,風力是不歇,可風箱的皮囊怎麼受得住?兩天就能磨穿。最要命的,火候一旦壓不住,一萬多斤鐵水炸出來,站在這片坡地上的人,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剩不下!”
陳滄木也面色凝重地捏緊了鬍鬚。
這三個問題,全是實打實的生死關。
這根本不是常人能控制的冶煉場。
林晚沒有多費口舌,首接從袖口抽出一份昨夜臨摹的高爐草圖,拍在旁邊的巨石上。
“內壁不用黃泥。”林晚語速平穩,首接用最嚴謹的引數壓住所有的質疑,“用洗淨的石英砂混合兩成紅黏土,燒製成專用的耐火磚砌爐內襯。風箱的皮囊,外頭裹上兩層生牛皮,中間夾石灰粉防磨。至於炸爐……”
林晚手指順著圖紙底部的兩條虛線往下一劃。
“在爐底兩側開兩條寬兩尺的洩鐵槽。溫度一旦越過紅線,立刻砸開側邊的泥封。鐵水會順著溝槽首接流進前面的凍水坑裡。”
鐵千斤盯著那張結構嚴密的圖紙,呼吸漸漸粗重。
那耐火磚的配比,那精妙的排風和安全洩流通道,完全補齊了他剛才提出的所有缺陷。
“絕了……真他孃的絕了!”陳滄木在一旁猛拍大腿,激動得眼眶發紅,“有這套法子,就算是個沒打過鐵的生瓜蛋子,只要盯著火色,也能煉出老祖宗都燒不出來的精鋼!”
裴之行雖不懂打鐵,但看著兩個老頑固陷入癲狂的反應,瞬間明白這東西的絕對價值。
這才是火器營能碾壓西山軍的最終底牌。
圖紙論證結束,林晚轉身,首接給裴之行下指令。
“賬房裡的二十萬兩現銀,留十萬兩維持流水線和日常吃喝。剩下的十萬兩,全砸進這個礦坑。”林晚首接拆解資源分配比例,“昨夜各大商行送來的極品熟煤,抽出兩萬石調到後坡。去城裡給我買一千張生牛皮,買空所有能買到的石英砂。半個時辰內,我要看到這些東西堆在坑邊。”
裴之行嚥了口唾沫:“娘娘,一半的家底全投在這個新爐子上?這開銷佔比是不是太重了點?萬一這爐子起得慢,流水線那邊又缺了銀子週轉,咱們這大攤子可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