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的身體僵住了。
他還保持著俯身的姿勢，右膝還抵在地面上，嘴角翹起一絲弧度。
瞳孔深處，那圈金紅色的餘燼卻搖晃了一下，隨即黯淡了下去。
戈多金的精神力，十分順利地鑽進了約翰的意識深處。
但當他的意識真正跨過那道充滿陽光的的門檻時，周遭一切的喧囂都在此刻陷入了沉寂。
戈多金踉蹌著落下，鞋底觸及的，卻是一整片浩渺無垠的靜水。
極目遠眺，海與天的分界被剔透的淺灰悄然隔去。
長空之上不見浮雲，無日無月。
奇怪的是。
整座深海由內而外地泛著一層夢幻般的柔光。
那光芒澄澈，溫潤，自幽藍的深處緩緩洇開。
有如一輪沉睡千百年的弧月潛於海底，隔著萬丈明澈的水體，靜默地呼吸著。
海水是極純粹的深藍，淨得宛如凝固的琉璃，鏡面平整，全然沒有一絲被風拂過的褶皺。
波瀾不驚。
戈多金低頭望向自己的腳下。
足底僅僅往下陷了一片淺窪。
觸感清涼，溫軟，宛如踏入初退潮時溼潤的細沙，裹著著輕柔的承託與回彈。
然而，那片水鏡依然沉靜如初，甚至未曾盪開半分漣漪。
他抬起眼，望向這片蒼茫西野。
空曠，寧寂。
浩大得彷彿脫離了時間的尺量。
在他橫跨近一個世紀的記憶裡，他就像幽靈般，掠奪著各類人群的命運。
可他哪怕窮盡一生的心智與閱歷，也未曾踏足過這樣一座——
無法丈量、錨定、亦找不到彼岸的廣袤汪洋。
“……故弄玄虛。”
戈多金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愕。
緊接著，他沉下眼瞼，雙臂猛然向外一展。
近百年來所積攢下來的全部精神力，如暴風雨般凝聚一齊，接著自掌心轟然砸向腳下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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