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蘇妲還是去了聞人澈的診所。 沒提前打招呼,純粹是在家待得鬧心。
白絨去了出版社盯印廠,金小咪在客廳對著吊沙袋練拳,拳風呼呼的,她一個人坐著總忍不住去刷陸子昂的訊息,越看越煩,心口像堵了團黏膩的東西。
臨出門前特意挑了條菸灰色緞面吊帶裙,外搭件短款黑西裝,領口鬆鬆垮垮露著鎖骨,肩線利落又襯得腰肢細軟。
耳墜是細細的銀鏈,走路時輕輕晃,襯得脖頸線條又細又白。口紅補了兩遍,選了最顯氣色的紅棕調,鏡子裡的人眼尾上挑,明豔得晃眼。
給金小咪發了條訊息,說去見聞人澈,晚上回。
金小咪回得飛快:【你最近見他,比見你那堆追求者還勤。老實交代,是不是動心了?】
蘇妲沒理,把手機塞進鏈條包裡出了門。心說,動心個屁,就是去談正事。
可腳步卻比平時快了點,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噠噠響。
到十二層出了電梯,走廊靜得很,診所門虛掩著,飄出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混著點檀香的味道。
蘇妲放輕腳步走進去,前臺照舊空著,沒人。 剛要往辦公室走,走廊盡頭的窗邊傳來說話聲。
聞人澈背對著她,正和一位中年女子站在一塊兒。她燙著精緻的小卷,穿件暗花真絲開衫,手腕上戴只水頭極好的翡翠鐲子,一看就身家不菲。
她仰著頭跟聞人澈唸叨什麼,語速慢悠悠的,帶著點長輩的絮叨。 聞人澈微微彎著腰,側耳聽著,偶爾點一下頭,神情耐心得很,連周身那層冷硬的氣場都軟了下來。
他伸手,把她肩上滑下來的羊絨披肩往上拉了拉,又替她把一縷碎髮別到耳後,動作輕得很,指尖都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溫柔。
蘇妲靠在牆角沒出聲,抱著胳膊看著,心裡莫名有點發悶,酸溜溜的,像吞了顆沒熟的橘子。
她從沒見過聞人澈這副樣子。 還以為他天生就是冷的,對誰都淡淡的,合著是分人啊。 這老太太是誰?年紀都能當他媽媽了,總不能是物件吧?
可看這穿戴氣度,指不定是出手闊綽的女富婆,是他什麼重要客戶,甚至包養他的人?難怪他對自己忽冷忽熱的,合著是有正主在這兒。
蘇妲也說不清自己在較什麼勁,就是心裡堵得慌,腳下一動,鞋跟磕在牆根,發出一聲輕響,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聞人澈轉過頭來,看見是她,臉上的笑意收了收,卻沒冷下去,眼尾還帶著點餘溫:“你怎麼來了?”
中年女子也跟著看過來,目光落在蘇妲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眼睛亮了亮,笑著用手肘碰了碰聞人澈的胳膊:“這姑娘是誰啊?長得可真俊,跟畫兒似的。”
蘇妲從牆角走出來,幾步走到兩人跟前。她瞥了聞人澈一眼,轉頭對著她露出個標準的甜笑,眼尾微微上挑,明豔又得體:“我是他朋友,路過這邊,上來看看他。打擾您了阿姨。”
她故意把“阿姨”兩個字咬得清楚,心裡還在嘀咕,看著年紀大是大,保養得倒是真好,這一身行頭,沒六位數下不來。
“朋友啊。”女人笑呵呵地點頭,拍了拍聞人澈的胳膊,拍得很重,帶著點親暱的力道,“我這兒子,平時連個女性朋友都沒有,一天到晚就知道悶在辦公室裡,我還以為他這輩子要打光棍了呢。”
蘇妲的笑僵在臉上。 兒子??
她猛地轉頭看向聞人澈,眼睛睜得圓圓的,眼裡全是錯愕,口紅都顯得豔得突兀。 這……是他媽? 不是富婆?不是大客戶?
耳朵根瞬間就燒了起來,從耳尖紅到耳根,連臉頰都泛起點粉。她剛才還在心裡瞎猜人家是包養的富婆,還陰陽怪氣叫阿姨,這會尷尬得腳趾都要摳出地縫了。
聞人澈看著她一臉震驚又窘迫的樣子,眼底藏著點促狹的笑意,對她溫聲道:“您先去休息室坐會兒,泡了您愛喝的菊花茶,我送完朋友就過來。”
女子拍拍他的手,又衝蘇妲笑,笑得一臉慈祥:“姑娘,你常來啊。他這辦公室死氣沉沉的,就缺你這麼點人氣兒。有空跟他回家吃飯,阿姨給你做紅燒肉。” 說完慢悠悠地往走廊另一頭去了,腳步穩穩的。
蘇妲站在原地,耳朵根還發燙,半天沒憋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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