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算盤臉上的肥肉猛地一抖，那雙綠豆眼裡透出兇光：“哪來的野丫頭胡說八道！來人，叉出去！”
“慢著。”
角落裡，一首沒說話的一個赤膊大漢站了起來。
他身後揹著一柄巨大的鑄鐵錘，滿臉絡腮鬍，正是隱世多年的神匠“錘叔”。
他看都沒看金算盤，一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凌清淺，或者說，盯著她的眼睛。
“老夫打鐵製器三十年，也是頭一回見到有人能憑肉眼看穿‘傀儡花’的擬態。”錘叔聲音洪如鍾呂，震得房梁灰簌簌落下。
他隨手從腰間解下一個不起眼的青玉小瓶，隔空拋向凌清淺。
“丫頭，剛才那玉露既然沒灑，總得有個東西裝。這‘無痕玉瓶’能鎖藥性不散，送你了，算個見面禮。”
玉瓶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在凌清淺懷裡。
這是明晃晃的站臺，更是赤裸裸的揭穿——剛才那一手“碎瓶奪露”，這老頭子看出來了！
金算盤的臉瞬間成了豬肝色。
二樓雅座的玉面郎君哪能看著場子冷掉，摺扇一合，陰陽怪氣地冷笑：“哪裡來的托兒？一唱一和，汙衊丹盟名聲？這雪蓮乃是藥谷主親自鑑定……”
“既然提到了名聲，”
人群中，一個推著茶水車的老婦人突然扯著嗓子喊了一句，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刮過黑板，“那咱們就得嘮嘮，玉面公子上個月在萬寶樓拍的那顆‘駐顏丹’，怎麼裡頭摻的是墳頭燒剩的蝕骨香灰啊？”
這是九公主埋下的釘子，藥媓司的絕活——撒潑打滾揭老底。
“你說什麼？！”玉面郎君臉色大變，下意識捂住自己的臉。
“我說你臉上最近長的那些紅疹子，不是桃花運，是屍毒！”老婦人把抹布往地上一摔，“退錢！”
“對！退錢！萬寶樓賣假藥！”
早就混在人群裡的幾個托兒立刻跟上節奏，原本高雅的拍賣會瞬間變成了菜市場罵戰現場。
趁著這一片混亂，凌清淺抓著那隻溫潤的無痕玉瓶，低著頭，像條游魚一般滑向出口。
二樓最深處的包廂窗欞“咔嚓”一聲，被一隻修長蒼白的手硬生生捏碎。
一股實質般的殺意如同冰錐，首刺凌清淺的後背。
藥無塵動怒了。
凌清淺沒有回頭，甚至連腳步的頻率都沒有亂。
只是那雙藏在面具後的眼睛，此刻正傳來針扎般的劇痛，視野裡的畫面開始扭曲、撕裂，像是老舊的電視機失去了訊號。
葉印透支過度，反噬來了。
“值了。”她咬著牙，將玉瓶塞進懷裡最貼身的位置，感受著那冰涼的觸感壓下心頭的燥熱。
一齣大門，凜冽的夜風裹挾著雪沫子撲面而來，卻吹不散她眼底那兩團詭異的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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