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鬼街的風不像是吹過來的，倒像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帶著一股子陳年腐爛的溼氣和揮之不去的鐵鏽味。
凌清淺此時眼睛上蒙著一條從衣襬撕下來的黑布條，那雙剛剛透支過度的眼睛此刻又腫又痛，像是有兩把燒紅的粗鹽在眼眶裡來回碾磨。
比起那金碧輝煌卻裝滿竊聽器的萬寶樓，這充滿汙穢和罪惡的鬼街反倒讓她覺得更踏實。
在這裡，只要你拳頭夠硬，或者貨夠硬，沒人管你是人是鬼。
左轉，第三個攤位。
凌清淺停下腳步，也沒說話，首接伸手在那堆亂七八糟的草藥裡摸索。
指腹下的觸感粗糙、乾枯，帶著一種死物特有的僵硬。
這是一捆標價五百靈石的“百年雷藤”。
攤主是個只有一隻耳朵的瘦皮猴，見是個瞎眼的，嘴角一歪就要開宰：“這位爺，好眼力啊！這可是昨晚剛從雷擊木上扒下來的，還在滋滋冒電呢，摸著酥手吧？”
凌清淺確實摸到了酥麻感。
但她沒說話，而是把指尖湊到鼻端嗅了嗅。
除了草藥味，還有一股極淡的、只有在化學實驗室裡才會聞到的硫磺味，以及……貓尿騷味。
“硝石粉泡過，又用低階電鰻的尿液浸泡入味。”凌清淺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行家的冷淡，“這不是雷藤，是普通的枯死葛藤。五百靈石？五塊我都嫌它髒了手。”
她手指微微發力，“咔嚓”一聲，那根所謂的“雷藤”首接斷成了兩截，裡面流出來的不是紫色的雷漿，而是灰撲撲的粉末。
瘦皮猴臉色一變，剛想發作，卻看到凌清淺身後那幾個原本在暗中窺探的黑影像是見了鬼一樣縮了回去。
這瞎眼女人剛才露的那一手“指尖鑑藥”，在行家眼裡比首接亮刀子還嚇人。
“滾。”
凌清淺吐出一個字，瘦皮猴連屁都不敢放一個，捲起鋪蓋卷就鑽進了人群。
這一手震懾住了周圍那些蠢蠢欲動的目光。
在這裡，有一雙能識貨的手，比什麼都強。
“嘿嘿，姑娘……哦不，葉老闆這手絕活，真是讓在下佩服得五體投地。”
一股子混合了極品沉香和冷汗的油膩味兒飄了過來。
金算盤搓著那雙胖手，從陰影裡擠了出來。
他這會兒早沒了在萬寶樓臺上那種指點江山的威風，那身綢緞袍子上甚至還沾著點不知哪裡蹭來的灰，看著頗為狼狽。
丹盟那邊因為“假藥”風波，己經開始清查萬寶樓的賬目，這胖子現在是風箱裡的老鼠，兩頭受氣。
“有話快放。”凌清淺頭都沒回，繼續在下一個攤位摸索著一種名為“鬼面菇”的毒草。
“那個……靜心香丸。”金算盤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什麼國家機密，“丹盟的狂躁丹出了大問題，現在全城都在找解藥。只要您肯把這香丸的獨家代理權給萬寶樓，北境那條被冰封的商道圖，我雙手奉上！”
北境商道，那是通往極寒之地的唯一活路，也是目前被各大勢力封鎖的禁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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