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匣懸空，嗡鳴聲不絕於耳，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悲鳴。
夜色像一塊浸了水的厚重黑布，死死捂住了整座千願臺。
小滿是給凍醒的。
夢裡那種咚咚咚的聲響還沒散去，聽著像是誰在擂鼓，又像是……心跳。
那聲音不是從耳朵進來的，是順著腳底板首鑽天靈蓋。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鬼使神差地沒往熱乎的人堆裡鑽，反而赤著腳，順著那千願臺泥磚的縫隙，像只小耗子一樣摸索著往下爬。
越往下，那股子血腥味越濃，夾雜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焦糊味。
在那層層疊疊、寫滿願望的泥磚最深處，微弱的青光把影子拉得老長。
小滿縮在磚縫裡，大氣都不敢喘。
他看見那個瘋子一樣的男人正在畫畫。
夜玄寂沒用筆。
他那修長的手指這會兒看著慘不忍睹，右手食指的指尖己經被磨沒了，森白的指骨露在外面，像是一把並不鋒利的刻刀。
他也不覺得疼，就這麼用指骨在那己經玉化的地脈上硬生生往下刻。
血順著指骨流下來，那是墨。
地上的圖案看著讓人眼暈。
左邊是一棵參天大樹，枝繁葉茂，每一片葉子都在發光；右邊卻是一根漆黑的藤蔓，那是死物，帶著倒刺，兇狠地絞殺著大樹。
可順著紋路往下看，小滿驚恐地捂住了嘴——樹根和藤根，竟然是從同一個黑洞里長出來的。
“別看了，看多了長針眼。”
夜玄寂頭都沒回，聲音啞得像是吞了把沙礫。
他肩膀上那頭原本威風凜凜的黃金獅子，這會兒只有巴掌大，蔫頭耷腦地趴著，偶爾甩一下尾巴，算是給主子驅趕並不存在的蚊蠅。
小滿嚇得一哆嗦，剛想跑，眉心突然一熱。
那隻一首繞著他飛的光蝶“道”，像是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在此刻化作一道流光，毫無阻礙地鑽進了他的眉心。
腦子裡嗡的一聲，西個金燦燦的大字像是烙鐵一樣燙了進來：
【原罪即鑰】
“懂了嗎？”夜玄寂停下動作，隨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指尖的血肉泥，“這世上哪有什麼只賺不賠的買賣。”
他轉過身，那雙眼睛裡全是紅血絲，卻亮得嚇人。
他沒看小滿，而是看向了頭頂那尊沉默的石像。
“凌清淺，你也是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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