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點自我認知的靈光，就像斷電後的顯示屏，正最後閃爍著即將歸零的殘像。
視界裡的色彩開始剝離，世界褪成了毫無意義的線條與色塊。
就在這即將格式化的瞬間，一股帶著濃烈血腥氣與藥香的力道猛然撞入懷中。
這擁抱並不溫柔，甚至帶著骨骼相撞的鈍痛，卻硬生生將她從虛無的邊緣拽了回來。
凌清淺渙散的瞳孔中，倒映出夜玄寂那張近在咫尺、因極度忍耐而扭曲的臉。
他那條原本被視作不祥的右臂上，寄生的扶桑銀花並沒有枯萎，反而像是被注入了過量的腎上腺素，花瓣瞬間爆裂成無數根晶瑩剔透的光絲。
“噗嗤——”
萬千光絲沒有攻擊敵人，而是調轉矛頭，如暴雨梨花針般狠狠刺入了他自己的心口！
“把痛給我！”
夜玄寂喉間溢位一聲如同困獸般的低吼，額角青筋暴起，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瘋狂撕扯他的靈魂，“不管是論文還是什麼狗屁實驗資料，只要是你腦子裡的，本尊替你記著！”
他瘋了。
這是凌清淺此刻唯一的念頭。
透過兩人相貼的皮膚，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夜玄寂識海中的驚濤駭浪。
這傢伙竟然敞開了所有精神防禦，強行把自己當成了用來備份資料的外接硬碟。
並沒有想象中的排異反應。
在凌清淺震撼的注視下，五道虛幻卻磅礴的身影從夜玄寂身後沖天而起——那是他體內原本相互撕咬、如今卻為了同一個目標達成詭異平衡的五重魔格。
九尾火狐仰天長嘯，以本源魂火為引，煅燒著那些因為強制轉移而產生的精神雜質；靈蛇盤踞在他腰間，一口咬住痛覺神經，代替宿主承受那如凌遲般的劇痛；金雕展翅在高空佈下精神結界，防止記憶碎片外溢；深海人魚吟唱著晦澀的歌謠，將那些散亂的記憶片段像編織漁網一樣重新梳理；而那頭最暴躁的金獅，此刻竟安靜地匍匐在他腳下，以萬鈞之力鎮守住了搖搖欲墜的三魂七魄。
這就是“承憶之陣”。
凌清淺感覺腦海中那種被抽離的空洞感如退潮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身體逐漸回暖的實感。
而對面的夜玄寂，雙眸己在金與黑之間瘋狂切換，顯然正在承受著海量資訊流的沖刷。
“唔……”他悶哼一聲，那條總是想吞噬血肉的右臂“寂爪”，此刻上面的魔紋竟然褪去了猙獰的黑紅，轉而泛起一層溫潤如玉的白色光澤。
那平日裡兇殘的魔臂，此刻竟伏在地上發出一聲猶如棄犬歸家般的嗚咽。
一滴泛著混沌氣息的精血，從掌心緩緩滲出，毫不猶豫地融入了那株扶桑藤蔓之中。
以魔血喂靈植，這在《百草圖鑑》裡屬於自殺式的種法，可此刻，那藤蔓卻像是得到了神諭，瘋狂生長，將兩人牢牢護在中心。
“咔嚓。”
祭壇之上，那個像上了發條一樣的禮官突然像斷了線的木偶般癱軟在地。
他手中那本一首翻不開的空白生死簿，此時竟無風自動，書頁嘩啦啦作響。
原本光潔如新的紙頁上，一個個墨色的名字像是有生命般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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