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那年十歲半，卻只有一米四左右，比鄰居家同齡的孩子稍矮，卻更瘦。白天她穿長衣長褲只覺得這孩子瘦，這會兒只穿了背心短褲赤腳蹲在那兒，脊椎骨清晰可見，腕骨踝骨嶙峋，像個行走的骨架。
司卿輕輕喊她名字，這孩子楞了一秒，隨即小心翼翼轉過頭來，她手裡還抓著飯，嘴巴里塞得滿滿的，菜葉子黏在嘴邊，正以某種‘認命的等待死亡降臨’那般的平靜朝她看。
這種幾乎麻木的平靜向司卿解釋著這個孩子可能遭遇的一切事情，讓她眼睛發酸。司卿沒有說她，她只是走過去，一把奪走她懷裡的碗，順勢倒進垃圾桶，然後揣著雞蛋進了廚房。
她給這孩子煮了碗兒面，另加兩個煎蛋。
這孩子看得出她在生氣，乖巧地坐下，司卿環臂看著她，面無表情地發話：“把飯吃了。”
“以後不準再這樣，你這樣讓別人知道了就會說我虐待兒童，我救了你，你非要害死我嗎？”
小女孩抬頭看著她，嘴角還掛著菜葉子，司卿問她聽沒聽到，她點點頭，只是最後小聲喃喃了一句什麼，司卿沒聽清，“你說什麼？”
小姑娘從飯碗裡抬頭，“原來，這樣叫虐待啊。”
司卿還發現，這孩子喜靜，喜歡看書，喜歡畫畫，但...也有點怪異。那日週六，司卿早上起來時，看到孩子在捧著一本解剖學原理書看。那書是丈夫的，而家裡能供孩子看的書幾乎沒有。
一個孩子怎麼能看這種東西？
所以她走過去，把書抽走，“穿好衣服，我帶你上街。”
司卿打算帶她去書店買兩本書，再給她買一身衣服。這孩子這幾天一直就穿這一件衣服，那衣服短小破舊，袖口領口破舊，不知道穿了幾年。而且，十歲半的女孩，胸脯已經開始發育，她打算給她買幾件小背心，這樣即使她回家，也可以換著穿...
想來這孩子那麼小就懂看人眼色，懂討好和伏低，鍋都拿不起來的年齡就會做飯，想必在家的日子，她父母對她也沒有多好。
所以司卿心軟，這段時間的相處，她也有點喜歡這個孩子了。
甚至有些時候，她摸著自己還平坦的小腹，也會想，如果自己孩子生出來也像這孩子這樣懂事漂亮就好了。
這孩子不僅懂事兒，而且意外的聰明。
過馬路時，對面一個奶奶帶著孫子過來，那孩子淘氣，騎著小玩具車直奔著司卿衝過來。
司卿一時沒有防備，驚慌地抱著肚子躲避。
而當下那刻，身旁的小姑娘衝上來護在她身前，被小男孩兒的滑板車撞的摔倒在地。
司卿連忙走過去拉起她，“沒事兒吧？”
小姑娘爬起來，對著那小男孩兒的奶奶說：“看好你家的孩子，阿姨她懷孕了，你孫子要是撞到阿姨了怎麼辦？”
那奶奶連忙道歉，帶著孫子走了。
而司卿看著小姑娘皺眉的表情，怔楞在原地。
關於懷孕的事情，她從未對她透露過半分，可這孩子就能從她日常當中觀察到...
她母親出院後，司卿本以為和這孩子以後再也不會有什麼交集。
可不過幾個月過去，她的人生，卻因為這個孩子，徹底轉向，墜入深淵。
那個時候，這個孩子還不叫司旗。
也不是她司卿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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