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鯢身形微動,其餘幾人亦即刻逼近。
寒刃出鞘不過瞬息,血線未濺三尺,幾具軀體已頹然倒地,頭顱滾至廊柱根下,猶睜著眼。
顏路未退半步,也未抬眼。這結局,他昨夜燈下已推演過三遍。
桑海權貴們見狀,紛紛後撤,離贏塵所立之處足足八步開外。有人膝彎發軟,直接跪伏在地,抖得連腰帶玉扣都磕得叮噹響。
他們今日確是應儒家之邀赴宴,可誰曾料到席間會掀出這等事?恨儒者不擇手段,又怕牽連己身,一時間面如土色,只差磕頭自證清白。
荀子與伏念靜立原地,目光掠過屍身,神色未動。
對這幾個勾結外敵、私議割地的敗類,二人並無惋惜。真正令人心沉的,是那些尚不知情、卻被推至風口浪尖的年輕弟子……他們連信箋邊角都沒碰過,卻已站在刀鋒之下。
贏塵目光在顏路臉上停了停,又移向荀子與伏念,片刻即瞭然。
儒家不是潰散,是自斷筋骨。捨去腐肉,護住主幹。顏路留下,其餘能擔綱者亦悄然列於暗處。此決斷看似冷硬,實則需熬過多少徹夜思量、多少師徒對坐無言?
天下儒者何止千百,而今能活下來的,怕不足一掌之數。
他們認準了一件事:贏塵遲早會從范增口中撬出實情。與其等他親自動手翻檢,不如搶在前頭,把最棘手的“證據”親手交出去……連同最重的“人證”。
若再晚一步,范增神識被改,供詞便由不得他們掌控了。
贏塵忽而開口,聲音平緩:“斷腕求存,割尾護命。儒家這一刀,下得乾淨。”
旁人聽來,只覺話中有贊,卻不解其深意。
荀子與伏念卻脊背一繃。
原來他們暗中調換證物、壓下內查、甚至提前遣散外圍弟子的舉動,早在對方預料之中。
可事已至此,唯有一條路走到底。
兩人目光相接,無需言語,已有決意。
下一瞬,荀子撩袍跪地,伏念緊隨其後。
荀子垂首道:“老朽失察,縱容門下滋蔓奸佞,愧對先賢教化。願以命抵過。”
伏念朗聲道:“掌門失職,約束不力,罪責在我。”
話音未落,二人右手齊按心口,指尖發力,竟生生震斷心脈。身體晃了晃,無聲栽倒。
快得沒人來得及伸手,也沒人敢伸手。
儒門弟子圍攏過去時,只看見兩具尚帶餘溫的軀體。
有人嘶喊“師叔祖”,有人撲跪在伏念身側,手指摳進磚縫裡,指甲崩裂也渾然不覺。哭聲撕開廳堂,一聲疊一聲,卻無人應答。
圍觀權貴呆立當場,耳中嗡鳴。
荀子……死了?
那個與北冥子並稱於世、執天下文教牛耳的宗師,就這麼倒在桑海一座尋常宴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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