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身後已無路。
他必須站著。
否則師叔與掌門師兄的死,便全無意義。
他只能垂首跪著,面無波瀾,像一尊被抽去筋骨的泥胎。
贏塵目光掠過身前伏地的顏路。
他已看清……此人早與儒家暗中通氣,整場局,從頭到尾都在算計之中。
“儒家勾結兵家,更與北蠻私相授受,罪在不赦。爾等雖未親赴邊關遞刀,卻知情不報、隱忍不發,死罪可免,餘罪難清。單憑几句告發,換不來活命。”
顏路額頭貼地,聲音沉靜:“儒家甘領懲處。”
贏塵視線掃過橫陳於階前的幾具儒家中層屍身。
“勾連北蠻,豈是這幾人就能辦成的事?”
若無密使往來,若無熟知北境風土者穿針引線,若無北蠻營中接應之人……此事斷難落地。必是一條線、一張網、一套章法。
顏路未作遲疑:“確不止眼前數人。”
他語聲平直,毫無迴護之意。那些人,是他親手劃出的叛徒名單裡最黑的幾筆……蛀空儒門根基,也葬送了師叔與掌門的性命。
贏塵抬眼望向遠處宮闕一角。
人還在,就還有用。
刀鈍了可以重磨,刀折了尚可重鑄。而顏路,正是一把尚能開刃的舊刀。
“既然是儒家的人,便由你這個二掌門親手了斷,再妥當不過。”他頓了頓,“你去演一場戲……把漏網之魚,連根拔起。”
話止於此。
顏路猛然抬頭。
只這一瞬,他已徹悟:眼前這位公子,要的不是幾顆人頭,而是借儒門之手,順藤摸瓜,直搗北蠻腹地;再借北蠻之手,反噬儒門叛黨。一石二鳥,雙殺無痕。
他成了那根引火的捻子,燃盡自己,照出所有暗影。
可他還有別的路嗎?
儒家若連這點殘餘價值都榨不出來,便真該從這世上抹去了。
他喉結微動,俯首叩下:“願為公子效命。”
只盼所做一切,能換得其餘弟子一條生路。
如此,才不負師叔與掌門以命鋪就的退路。
贏塵頷首。
識時務,懂進退,不聒噪,不妄求……這樣的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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