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也在底下默唸這四句,一遍,兩遍,忽地笑出聲來。
“好一個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他抬眼望向贏塵:“這就是你心裡的儒家?”
“若真是這樣,小聖賢莊輸了,我張良也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荀子師叔,伏念師兄,你們走得早啊……這十六個字,你們該聽聽的。”
說到這兒,他聲音啞了,眼淚下來,嘴角還往上扯著,像哭又像笑。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這些年讀的不是儒,是影子。
鑽進典籍裡找答案,卻忘了問題在哪;天天說“以民為本”,可沒給過一戶農家減過半鬥租;滿口仁義,實則只把它當成撬動大秦的支點。
他信的不是儒,是自己想要的那個結果。
大多數儒生,怕也是這般。
儒,得做出來……替人爭一口糧,教人識一個字,護一村老幼周全,守一方風化不墮。
只有這樣,儒才立得住,才成得了顯學。
這一刻,他不再怕儒家亡。
因為就在贏塵開口那一瞬,舊的小聖賢莊已不是儒之全部;新的儒,已經站起來了。
它不靠山林講學,而靠田埂授業;不靠竹簡傳抄,而靠人心相續。
到那時,儒就不是一家之言,是眾人點頭稱是的道理。
張良想,能在這時候聽見這四句話,是命裡該得的。
否則這一生,真就糊里糊塗地過去了。
他話中帶出荀子、伏念,卻漏了顏路。
旁人耳朵豎起,心下微動……顏路沒死?
沒人接這個話頭。
殿下不提,他們便當沒聽見。眼下這事,多一人少一人,早不重要了。
片刻後,張良斂容,抬頭看向贏塵:“我以儒家三掌門身份,認下所有罪責。”
“只求臨終前,與幾位儒門後進說幾句話。監國大人,可否應允?”
群臣頓時騷動。
李斯上前半步:“不可。難保他不借機煽惑。”
眾人附和。張良善辯,素有急智,此時放他獨對儒生,誰敢擔保不生變故?
連那些儒出身的官員也搖頭……殿下剛給儒門留下的活路,若被幾句言語攪亂,那點生機,真就斷在今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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