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宰相這些年,事事順遂,朝野上下,誰不稱一句“李公明斷”?
這次卻和眾人一道,把眼珠子錯安在了別處。
硬攔著不讓換將,死保蒙恬……結果呢?
贏塵監國以來,哪回決斷落空過?
先天神聖的名號,不是虛的。
他怎麼就偏偏不信?
再往前想,還有多少事,是他憑著“穩妥”二字,一刀砍斷了旁的可能?
額角沁出一層細汗,他不敢擦,只把腰又彎低了些。
王賁卻沒想那麼遠。
第一反應是……假的。
他摸了一把佩劍,劍鞘冰涼,才確認自己醒著。
狼族八萬人,在他眼裡從來不是數字,是八萬個瘋子。
秦軍傷了胳膊要包紮,狼兵斷了腿照樣爬著撕人;秦軍見血退半步,狼兵見血反撲得更狠。
他們打仗,從不講活路。
按常理,對上十二萬秦軍,狼族八萬至少能拖垮九原守軍一半。
頭曼更是泥鰍成精,蒙恬圍他三年都沒摳出個囫圇影子。
可如今……零傷亡?全殲?連單于父子都一併剁了?
王賁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等訊息確鑿,他盯著銅壺滴漏看了半炷香,忽然抬手抹了把臉。
若真有這號人物,他們這些老兵油子,還能往哪兒站?
他爹王翦當年橫掃六國,也沒幹過這事。
更叫人喘不過氣的是……聽說那人,十五六歲,比王離還小兩歲。
王賁原先覺得兒子不錯。
今兒,他頭一次覺得,兒子那點本事,連給人提燈都不夠亮。
王賁心頭一震,隨即生出幾分探究之意……那年輕人究竟怎麼做到的?
身為統兵之人,誰不把士卒性命當回事?
若真有不損一卒便降服敵軍的法子,他巴不得立刻學來。
可戰報寫得乾癟,只記結果,不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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