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方水土,流的是血,扎的是根。
邊關孩子玩的不是竹馬,是削尖的木矛;開口喊的不是阿父阿母,是“我要當將軍,殺盡狼崽子!”
他們要的不是高談闊論,是能護住灶膛裡那點微火的人。
想到這兒,顏路只覺臉上發燙。
大秦不是暴秦,贏政也不是冷血狂君。
他築長城、通直道、設郡縣,樁樁件件,都是為守住這些不肯低頭的脊樑。
而真正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恰恰是他們這些穿儒衫、執竹簡、坐廟堂的人。
戰後,百姓見他在營中行走,誤認是秦軍將吏,顫巍巍捧出半袋新收的粟米塞進他手裡,聲音嘶啞:“謝將軍替我兒報仇……謝將軍趕走了狼崽子!”
那一聲聲“謝”,像針扎進心裡,密密麻麻,疼得他幾乎站不住。
這一仗,打醒了他。
儒家錯了……錯在自以為是,錯在高坐雲端,錯在把百姓的痛楚,當成可刪可改的註腳。
再細思殿下那四句囑託:
他們一條都沒做到。
每每念及,顏路便如芒在背。
他忍不住問自己:我們……真的配得上這四個字嗎?
正低頭默然,忽聽嬴塵喚他名字:“顏路,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顏路抬眼,迎上那目光,靜了片刻,答道:“在下願依殿下所期,重立儒家。”
“立一個真能‘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儒家。”
他眼裡沒有波瀾,只有一片澄澈的亮,和沉到底的決意。
嬴塵望著他,頷首:“去吧。”
顏路心頭一熱,伏身叩首,額頭觸地:“多謝公子容儒家重來……請公子代稟殿下:此諾必踐,此誓必行。”
顏路並不知曉,眼前這人正是嬴塵的皇氣所化之身。
彼此心意相通,嬴塵早已窺見顏路眼中那份不容動搖的決意。
顏路躬身一禮,悄然退下。
蒙恬靜立原地,目光微沉,心頭忽而一亮……原來儒家當年未如墨家一般遭傾覆,並非僅因眼前這位公子手下留情;背後那位嬴塵殿下,怕也早有默許。
他想起舊日儒家,眉宇間不自覺地泛起一絲厭棄。
正是他們,把帝國本該穩重持重的長公子扶蘇,教得只剩一副仁心,卻無半分手腕,更看不出世道底下的刀光劍影。
可轉念一想,比起胡亥那般陰鷙狠戾,扶蘇終究還存著一點人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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