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輸仇張著嘴,僵在原地,像被抽了骨頭。
他原以為,自己這輩子,能摸一摸兵魔神的腳踝,已是祖墳冒青煙。
樓蘭陷落,兵魔神已歸秦營。
按常理,這等神物必作戰利品獻予贏塵殿下。屆時陳列於殿,公輸仇能遠遠一觀,便已心滿意足。
可無名公子卻淡淡一句:“你可研之。”
公輸仇喉頭一緊,心跳幾乎撞破胸膛。
這才只是開頭。
高位上的“無名公子”稍頓片刻,聲音平穩如常:“待兵魔神圖樣釐清,公輸大師須為我大秦,造一支兵魔神軍。”
此地乃北蠻腹地,雪落終年,雷跡不至。
可公輸仇此刻,只覺一道驚雷直劈天靈……渾身僵麻,冷汗滾落,額角青筋微跳。
眼前人依舊端坐,神色不動如山。
可那幾句話,字字砸下來,比千斤重錘還沉。
“沒聽錯?”
“真沒聽錯?”
“造……一支兵魔神軍?”
念頭翻湧,壓得他喘不過氣。四肢發硬,連指尖都抬不起來。
震驚未歇,更沉的疑問又浮上來……
這位無名公子,攻城如探囊,破敵似折枝,是公認的軍神。可造一支兵魔神軍,圖的是什麼?
眼下秦境周邊,只剩東胡、樓蘭,還有幾個散落小邦,苟延殘喘罷了。打這些地方,何須兵魔神?殺雞用屠龍刀,已是抬舉;若說滅東胡,倒不如說……拿攻城槌去碾螞蟻卵。
他目光不由釘在無名公子身上。
那人仍靜坐著,袍袖垂落,氣度沉斂。周身無威而威,彷彿天下事不過棋局,落子、吃子、屠龍,皆由他心意而定。誰該亡,哪國當覆,於他而言,不過推演數步之間。
這人究竟是誰?師承何門?所習何策?
公輸仇腦中亂作一團,心口像被攥著,鬆不開,也落不下。
這時,驚鯢與羅網眾人、衛莊、勝七、曉夢、諾敏陸續入屋。
公輸仇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心緒,面色一肅,躬身抱拳:“公輸家上下,願傾盡所有匠人、圖紙、機料,專事此務。”
相較之下,蒙恬始終未發一言,只靜靜聽著。
可他心底掀的浪,半點不比公輸仇小。
公輸仇驚的是機關之神降世;蒙恬想的卻是……仗怎麼打,人怎麼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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