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廳嘈雜倏然靜止。
點火?他自己點的?
眾人面面相覷,喉頭髮緊。
這船若焚燬,艙下秦軍盡葬沙海,半點活路不留。
他為何要焚己舟?
疑惑剛起,又有人抬頭……
只見數條撓鉤已釘入船壁,數十名蚩尤族士卒正攀繩而上,動作迅捷如蜥。
突然,火幕暴漲,赤焰如浪撲出,兜頭裹住整條攀索。
慘叫未及出口,人影已在火中蜷縮、墜落。
焦黑殘軀簌簌砸在沙地上,輕得像枯葉離枝。
勝七貼著舷窗細看,忽然伸手,指尖探向那層火幕……
溫熱,卻不灼人;火舌舔舐船板,木紋卻分明未變色,連漆皮都未捲翹。
他怔住了。
原來火不傷船,只焚人。
原來不是棄船,是設阱。
原來所謂焚舟,從來不是毀,而是界……
一道活火之牆,隔生死於一線。
這火摸著竟然是涼的!
可涼火一沾上蚩尤族士兵,那人便“嗤”一聲焦了,皮肉蜷縮,骨架發黑,連慘叫都來不及迸出半聲。
勝七瞳孔一縮,猛然醒過神來……無名公子佈下的這層火幕,裹著整艘沙漠船,烈焰翻騰,卻只燒敵不傷己!
他抬手試探,指尖剛觸到那躍動的冷焰,火苗便輕輕一顫,如清泉自石隙湧出,柔順又鮮活。他心頭一震:古來火攻,向來是把雙刃刀,燒敵也焚己,燎原時不分親疏。史冊裡能列得上號的大火戰例,掰著指頭都數得清。誰見過火自己認人?敵軍一碰即成炭渣,秦軍伸手進去,反倒像浸在山澗涼水裡,燥汗退了,筋骨鬆了,連甲冑縫隙裡的沙塵都被熨帖得乾乾淨淨。
妙!真妙!
船上其餘大秦高手也陸續察覺……火不欺人,專尋敵蹤。蚩尤族士卒挨著就倒,秦軍踏火而行,衣角都不卷邊。就連羅網中見慣奇詭手段的掩日與驚鯢母女,此刻也默然垂首,目光沉沉落在主廳高座之上:那端坐不動的無名公子,法術似無枯竭之態,門派淵源更是深不可測,叫人不敢輕議、不敢妄評。
船外,蚩尤族兵正狂喜吶喊。
見沙漠船周身驟然騰起赤焰,他們只當是哪支小隊已潛入得手,火勢早起,整船怕是已化灰燼。
一時間鼓譟喧天,刀鞘敲盾,聲浪直衝黃沙天幕。
誰料下一瞬,數十顆碩大火球自船體火幕中轟然彈出,劃出弧線,如鷹隼撲食,徑直釘向四支列陣待命的蚩尤部眾。
四大魔將尚在混亂中辨不清風向,抬頭只見火球劈空而至,個個帶風嘯,個個盯死自家陣腳……分明是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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