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靈雨澤野、新種遍播、畝產翻倍……樁樁件件,皆是實打實的惠民之政。
群臣早信他手腕硬、眼光準、手段穩。
如今老臣發問,眾人屏息,只等他如何拆解這千頭萬緒。
嬴塵開口,聲調如常,不疾不徐。
並未駁斥,亦未解釋,只轉向那老臣,問了一句:
“今我大秦已北定蠻地,西納樓蘭為郡縣。若欲再拓疆土,單靠農桑,可支得起兵馬糧秣?”
“再拓疆土”四字一齣,殿內陡然一靜。
再拓?
不止北、不止西……那東、那南,又當如何?
有人望向東……東海茫茫,蜃樓船雖沉入海圖,卻載回紅薯玉米,結穗累累;仙山未見,稻粱先熟。
有人思及北……北蠻已平,東胡彈丸,弓弱馬瘦,不足掛齒。
有人想起南……百越密林瘴重,毒蟲盤踞;再往南,佔婆之地巫風熾烈,傳言女子執政、秘術橫行,瘴癘尤甚,軍士未戰先病。
而向西,樓蘭既屬秦郡,其西尚有大月氏……地廣人稠,甲騎成群,與秦疆域相仿,非癬疥之疾。
眾人心中雪亮:若真要擴,東胡與大月氏,怕就是下兩步棋。
那老臣聽完,眉頭一鬆,背脊微微直起。
糧足,則倉實;倉實,則兵強;兵強,則外擴可期。
紅薯、玉米已在各郡試種,秋收在即,新糧入庫之數,已報至廷尉案頭……夠支三年軍糧有餘。
家底厚了,百姓才肯放兒郎從軍;
手頭寬了,鄉里才不攔壯丁離鄉。
若仍死守“農為唯一”,田間人滿為患,軍中卻缺丁少役……仗還沒打,先輸在人頭上。
他緩步出列,整衣束袖,深深一揖:
“殿下點醒得是!老臣糊塗,只盯著眼前幾畝地,倒忘了天下正在變。”
話音落處,殿中無人接言,卻人人眼中有光。
殿內武將們個個血脈賁張。
常言道:
太平時,文吏掌印;
兵戈起,武夫揚眉。
眼下王家、蒙家這兩支將門,祖上皆是秦王橫掃六國時,憑刀鋒血戰掙來的顯赫。待天下既定,守成維穩,李斯一班人便成了朝堂脊樑……三公九卿,哪個不是運籌於廟堂、理政於郡縣?論治國之效,確比披甲執銳者更見分量。久而久之,武將們私下也難免嘀咕:功名不若文章重,沙場不如筆陣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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