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到湎甸郡時,嬴塵抬眼,喚來九卿中掌財稅的少府。
他語氣平緩:“湎甸郡往後徵稅,賬目得格外盯緊。”
少府一怔,立刻挺直腰背……這可正撞在他刀刃上。
他略一遲疑,拱手問:“殿下,可是當地有隱情?”
嬴塵抬眸一笑:“那兒騙子多。”
待印渡尼西亞郡也落定,摩揭陀全境拆分才算收尾。
李斯擱下筆,宣紙邊緣已被毛尖磨出焦痕。
他心裡直犯嘀咕:摩揭陀陷落才兩天光景,監國殿下怎麼連郡縣邊界、風土人情、甚至哪塊地容易出貓膩都門兒清?
這不是“瞭解”,是熟得像自家田埂……閉著眼都能數出第幾道壟溝拐了幾道彎。
咸陽宮外,媧皇女陰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她親眼看著嬴塵提筆落墨,如裁衣般利落拆解偌大疆域,心口突突直跳。
這哪是臨陣拆局?分明是早把人家家底摸透了!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話擱在嬴塵身上,倒顯得輕飄了。
更讓她琢磨不透的是:這位監國殿下,平日連宮門都難得出幾次,活動範圍不出咸陽宮與後宮之間,可天下山川、州郡沿革、民情刁滑之處,他張口就來,準得驚人。
彷彿這萬里河山,早就在他心裡鋪開成一張活地圖。
媧皇女陰臉頰微燙,心跳加快,轉念又一暖:這人,可是自己當年和稀泥捏出來的啊……
能捏出這麼個頂天立地的人物,值了。
旁邊陰陽家五美,平日個個似狐似仙,此刻卻像頭回見偶像的閨中小娘子,眼睛亮得發燙。
可惜大秦還沒流行應援燈牌、熒光棒,不然早衝上前揮得滿殿生風。
少司命攥著裙角,聲音軟軟的:“殿下天天和咱們一樣,在宮裡待著……可這見識,怎麼比跑遍天下的商隊還廣?”
大司命嗤笑一聲:“你當殿下真在宮裡閒坐?他讀的書,夠填滿四海。”
女英悠悠接話:“照我看,東皇太一那點學問,怕連殿下腳邊的塵都沾不上。”
月神臉一紅,當即翻了個白眼:“別扯那個老壁燈行不行?提他都髒了殿下的名。”
幾個女官在宮門外壓著嗓子爭,聲如雀躍,細碎又鮮活。
殿內,文武百官聽完這一整套劃分,臉上神情一個賽一個精彩。
三公九卿站在最前排,活像聽講的頭排座。
治粟內史鬚髮皆白,耳背多年,今兒卻把每句都聽進了骨頭縫裡……嬴塵話音剛落,他耳中嗡鳴頓消,竟連宮門外廊柱旁女官裙裾拂過青磚的窸窣聲都聽得真切。
老爺子精神一振,紅光滿面,幾步跨出班列,躬身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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