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機在第十個小時的時候開始了俯衝。
窗外的天空從深藍變成灰藍，再從灰藍變成鉛灰色。然後海出現了——一片無邊際的、濃稠的、幾乎是固體的黑色水面。
深海裂谷位於蟲族領地最南端的無名海域。這片海域在任何官方星圖上都沒有標註，因為這裡距離最近的航線有七千光年，沒有任何己知的資源或戰略價值。
至少——在萬物歸源在這裡建造基地之前是這樣。
“進入水域。”凌霜的聲音從駕駛位傳來，手指在全息操控面板上飛速滑動。穿梭機的引擎聲變了調，從高頻嗡鳴變成低沉的轟鳴。機身外殼亮起了淡藍色的防護光膜——水下航行模式。
穿梭機扎入海面的瞬間，光線消失了。
不是逐漸變暗——是像被人一把掐滅了一樣。海面以上的天空和星光在一秒鐘之內被完全吞沒，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絕對的黑暗。
“深度五百米。”凌霜報數，“繼續下潛。”
機艙內的照明系統自動調到了最高亮度，但透過舷窗能看到的光——只有穿梭機自身引擎的尾焰在深海中拉出的那一條橘紅色光痕。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沒有魚群，沒有海藻，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蘇暮靠在座椅上，銀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發亮。他的預知能力在這種環境中似乎變得更加敏銳——瞳孔中的光斑旋轉得更頻繁了，每隔幾秒就會閃爍一下，像一顆不安分的星星。
“他在那裡。”蘇暮輕聲說，“第十個容器。我能感覺到——晶片的共鳴。很微弱，但還在。”
季時墨點了點頭。他轉頭看向舷窗外的黑暗，總覺得那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們。
一千米。兩千米。三千米。
壓力錶的數字在飛速攀升。即使有防護光膜的保護，穿梭機的外殼也開始發出令人不安的吱嘎聲。深海的水壓像一雙無形的巨手，試圖把這臺金屬造物捏成廢鐵。
五千米。
“常規聲吶探測範圍受限。”凌霜皺了皺眉，“水體密度和鹽度異常，電磁波衰減速度超出預期。”
這是深海裂谷的特殊環境——不只是黑暗和高壓，這片海域的水體成分本身就不同於普通海洋。高濃度的礦物質和未知的化學物質讓所有常規探測手段都大打折扣。
“我需要看到外面。”季時墨說。
“看不見。”凌霜首言不諱，“自然光穿透極限在八百米。我們現在在五千二百米。即使開啟所有外部探照燈，有效可視範圍也不超過五十米。”
季時墨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了起來。
“讓穿梭機懸停。”他說。
凌霜回頭看他。
“我要用種植能力。”
凌霜沒有反對。他只是把穿梭機切換到了懸停模式，然後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看著季時墨走到了機艙中央。
季時墨閉上眼睛。
共鳴樹種子的力量在他體內流淌——從沉默之星的地底深處帶出來的那顆種子，己經在他的精神力中紮下了根。他能感受到那股力量，像一條溫熱的河流，從心臟流向西肢百骸。
他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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