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中,深海的黑暗裡,一團巨大的熒光正在移動。那東西的形狀像一棵倒懸的樹——主幹粗壯如石柱,數百條觸手般的枝蔓從頂端向西面八方展開,每一條枝蔓上都綴滿了發光的孢子囊,散發出幽藍色的冷光。
不是一棵。是數十棵。
它們從裂谷的深處湧來,沿著季時墨的種植力脈動方向生長,速度驚人。那些巨大的“樹”在移動過程中不斷分枝,枝蔓相互交織,編織成一張密集的網狀結構——像是一座活的橋樑,又像是海底的穹頂教堂。
“我的天……”宋墨喃喃道,“這是……什麼東西?”
“深海巨型化能自養生物。”池淵忽然開口。這是他甦醒以來第一次主動說話,聲音低沉而平緩,帶著一種久居深海的沉靜,“在萬物歸源的記錄中,它們被稱為“淵木”。生長在海底裂谷的熱液噴口附近,壽命可達數千年。”
他頓了頓,深色的眼眸中映著螢幕上那些幽藍的光芒:“它們……是活的建築。淵木的枝蔓可以承受極端水壓,內部中空,是天然的通道。”
季時墨睜開眼睛,金綠色的瞳孔中映著幽藍色的光:“所以它們不是來攻擊我們的?”
池淵搖了搖頭:“它們在向你致意。淵木有集體意識——微弱的,但存在。你的種植力喚醒了它們,它們把你當成了……同類。”
“同類啊……”季時墨輕聲重複了一遍。他重新閉上眼睛,種植力的輸出從急促變得舒緩,像是在對那些遠道而來的古老生命說:謝謝你,我來借一條路。
淵木的枝蔓迅速編織、硬化,通道壁被一層厚厚的生物結構加固。推進速度從每秒三米暴漲到每秒十五米。
“通道將在兩分鐘內打通!”宋墨激動地報告。
“準備撤離。”季時墨睜開眼睛,擦了擦額角的汗水,“所有人按預定順序行動。宋墨,你帶蘇暮和池淵走第一梯隊。秦霜從外圍過來接應,走第二梯隊。”
“你呢?”凌霜問。
“我封通道。”季時墨看著他,“然後我們一起走。”
凌霜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季時墨,冰藍色的瞳孔中有很多東西在翻湧——但最終都被一層平靜的薄冰覆蓋住了。
“好。”他說。
雪松資訊素在空氣中流轉,冷冽而溫暖。
通道打通的那一刻,淵木的枝蔓像一扇巨大的門一樣緩緩展開,露出內部幽藍色的通道。熒光孢子囊在通道的壁面上排列成行,像嵌在天花板上的燈盞。
“走!”季時墨下令。
宋墨帶著蘇暮和池淵率先衝入通道。秦霜的接應部隊從另一端趕來,將所有人納入第二梯隊。
而季時墨站在通道入口處,雙手按在淵木的主幹上。他的種植力最後一次湧動,催動淵木的枝蔓在入口處重新編織、閉合——
一根冰冷的鐵手套握住了他的手腕。
“一起走。”凌霜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低而堅定。
季時墨側過頭,看到銀白短髮的軍雌站在他身後,另一隻手上凝聚著3S級軍雌的精神力光刃。
“通道封閉還需要九十秒。”凌霜說,“我替你擋住這段時間。然後我們一起走。”
他的資訊素在這一刻不再是雪松的溫柔——而是霜凍前的最後一片松林,凜冽、堅決、不容置疑。
季時墨握緊了那隻鐵手套,笑了。
“好。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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