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池淵的眼睛——那雙剛剛從湛藍變回深灰的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神情。不是感激，不是依賴，而是一種更原始、更本真的東西。
像一個從小在黑暗中長大的人，第一次觸控到陽光。
“你的手太冷了。”季時墨沒有鬆手，反而將自己的資訊素緩緩釋放出來。生機資訊素帶著陽光和泥土的溫暖，一點點滲入池淵冰涼的皮膚。
池淵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不是冷，是別的什麼。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推開。他只是安靜地靠在季時墨懷裡，像一個漂泊了太久的旅人，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停靠的港灣。
走廊裡的水位己經停止上漲了。工程組的人在確認安全後開始有序撤離，有人路過時投來複雜的目光——但沒有人說什麼。
蘇暮趕到時看到的畫面是：季時墨半跪在潮溼的走廊地面上，懷裡靠著閉著眼睛的池淵。季時墨的資訊素正在以一種極其柔和的頻率波動，像一首無聲的搖籃曲。
蘇暮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然後推了推眼鏡，走上前去。
“深水艙己經不能用了，”他的聲音平靜如常，“帶他到種植艙去吧，那裡的溫度更適合恢復。”
季時墨點點頭，扶著池淵站了起來。
池淵沒有拒絕任何人的幫助，但他下意識地握住了季時墨的手腕——很輕，像是試探。
季時墨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沒有抽回。
“走吧，”他說，“回種植艙。那裡暖和。”
池淵跟在他身後，步伐很輕。
蘇暮走在另一邊，沉默了一路。
回到種植艙後，季時墨將池淵安置在最靠近暖光源的躺椅上，又用自己的外套蓋住他的肩膀。池淵閉上眼睛，呼吸逐漸變得平穩。
蘇暮站在種植艙門口，看著這一幕，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轉身回了實驗艙。
那天晚上，蘇暮的實驗報告比平時多寫了兩頁。內容依然是關於容器能力分析的資料，但最後一段的措辭微妙地變了——
“第10容器的能力邊界遠超預估。但更值得注意的是，他與種植力引導者的資訊素共鳴頻率……與第9容器存在顯著差異。這意味著引導者對不同容器的資訊素適配模式可能存在個體化差異。需要進一步觀察。”
他寫完這段話，停了筆，看著窗外漆黑的深海。
“個體化差異。”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著某種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酸澀。
與此同時，種植艙裡。
池淵在暖光中睜開了眼睛。
他偏過頭，看到季時墨正蹲在一盆植物前面，專注地調整著資訊素的輸出。那些植物在他的手指下輕輕搖曳，葉片上的露珠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你還沒有睡。”池淵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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