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時墨一夜沒有睡。
金色的種子就擱在他面前的檯面上，散發著溫潤的光芒。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像初春清晨透過窗簾的第一縷陽光，柔和中帶著某種不可言說的生命力。
他己經盯著它看了整整三個小時。
不是發呆——而是在感受。自從在古林中與初源對話之後，他對種植力的感知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以前他的種植力像一條涓涓細流，從體內緩緩淌出，溫柔但有限。而現在，那條細流的源頭似乎變寬了，像是一條剛剛解凍的河，水流中還裹挾著金色的碎屑。
那是金色種子留給他的東西。
不是力量本身，而是關於力量的——理解。
“你還沒睡？”
凌霜的聲音從艙門方向傳來。季時墨回過頭，看見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常服，銀白色的短髮有些凌亂，顯然是剛醒來。冰藍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指揮艙中像兩顆浸了水的寶石，帶著剛睡醒時特有的、短暫的柔軟。
“睡不著。”季時墨說。
凌霜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他沒有再看那顆種子，而是看著季時墨的側臉。
“你在想什麼？”
“在想——怎麼用。”季時墨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種子的表面。金色的光芒在他的觸碰下微微顫動，像是某種回應。“初源把知識留在了這裡面。不是文字，不是影像，是一種——肌肉記憶一樣的東西。我得練。”
“怎麼練？”
季時墨想了想，然後站起身。
他走到指揮艙的一角，那裡有一小片從歸潮生物外殼上分離出來的培養基質——原本是池淵用來培育水藻的。季時墨蹲下來，將手掌貼在培養基質上。
種植力從他的掌心流出。
但這一次，流淌的方式不同了。
以前他的種植力像水，柔軟、均勻、緩慢。而現在，當金色的碎屑從他的意識深處被喚醒時，種植力忽然有了——節奏。
像心跳。
一收，一放。一收，一放。
培養基質上的幾株水藻在那股節奏性的種植力下劇烈地顫動了一下，然後——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生長。不是以前那種溫和的催生，而是一種充滿生命力的、蓬勃的、幾乎可以說是“歡欣鼓舞”的生長。
葉片在幾秒鐘內舒展開來，顏色從暗淡的灰綠變成了鮮亮的翠綠。有幾株甚至冒出了新的芽尖，嫩綠色的，帶著晶瑩的水珠。
凌霜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
“不一樣了。”季時墨收回手，看著自己掌心上殘留的金色光芒，“以前我是在“推”它們生長。現在……我是在“叫”它們生長。”
“叫？”
“就像——”季時墨斟酌了一下措辭，“就像種菜不能只澆水。你得跟它說話。不是真的說話，是用你的心意去告訴它：該醒了，該長了，該開花了。初源種了一萬年的菜，他最厲害的不是種植力有多強——是他和植物之間的那種連線。”
凌霜安靜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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