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潮停泊在平臺上方五百米處。
蘇暮和池淵透過歸潮的生物感測器，看著下方發生的一切——看著凌霜一個人站在五十艘戰艦面前，看著那股融合了種植力和資訊素的場在深海中擴散，看著幼苗的根鬚在平臺上不斷延伸。
“根鬚的生長速度在加快。”池淵盯著資料面板，聲音中帶著無法掩飾的激動，“按照目前的速度——大約還需要——”
“一個半小時。”蘇暮說。他的目光沒有看資料——他在看季時墨。
季時墨盤腿坐在平臺的中央，雙手按在幼苗兩側的檯面上。他的眼睛閉著，呼吸平穩而深長。種植力從他的身體中持續輸出，沿著那條綠色的生命之路傳遞給凌霜，再從凌霜那裡——以一種季時墨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方式——迴流到他的體內。
資訊素和種植力之間形成了一個迴圈。
凌霜的資訊素在迴圈中被淨化、被滋養，變得更加純粹。季時墨的種植力在迴圈中被穩定、被強化，變得更加凝練。兩種力量像兩條河流在交匯處彼此灌溉，形成了一片比任何一方單獨存在時都更加肥沃的——
土壤。
“他們在——共振。”蘇暮喃喃道。
“不只是共振。”池淵的聲音變得異常嚴肅，“是共生。季時墨的種植力和凌霜的資訊素正在形成一種新的能量模式。這種模式——在蟲族的任何文獻中都沒有記載。”
“因為從來沒有人這樣做過。”蘇暮說，“一個種植系雄蟲和一個3S級軍雌——在深海中進行持續的能量迴圈——”
“這是——新的東西。”池淵接過話。
蘇暮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了一句池淵沒有理解的話：
“第三條路。”
“什麼？”
“季時墨一首在說“第三條路”。”蘇暮的聲音輕了下來，“不歸聯邦，不歸萬物歸源。走自己的路。我一首以為他說的是政治上的第三條路——但也許——”
他看著下方那兩個在深海中彼此依偎、彼此支撐的身影。
“也許他說的是——一種全新的存在方式。”
季時墨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他的意識在半夢半醒之間飄浮。種植力的持續輸出讓他的身體幾乎到了極限——但不是那種崩潰式的極限，而是一種——像是長跑運動員在最後幾公里時感受到的那種“撞牆期”。身體在說“不行了”，但意志在說“再撐一下”。
他能感覺到凌霜。
不只是透過種植力的迴圈——而是透過一種更深層的、無法用語言描述的聯絡。他能感覺到凌霜的資訊素在迴圈中流淌——雪松的味道己經不再是“味道”了，而是一種溫度、一種質地、一種——存在感。
凌霜在那裡。凌霜在守著。凌霜在——
等他。
“季時墨。”
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不是凌霜的聲音——是一個更古老的、更蒼老的聲音。
他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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