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星的藍天比季時墨想象的要美。
不是那種一望無際的湛藍色——而是一種層次豐富的、帶著灰藍色過渡的、像是被水洗過無數遍的舊藍布。霧霾還沒有完全消散，陽光透過殘餘的灰霧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了一種朦朧的、近乎溫柔的光線。
“比主星好。”凌霜站在歸潮的艙門口，抬頭看著那片天空，難得地給出了一句正面評價。
“你是說顏色？”
“安靜。”
季時墨笑了。
凌霜不喜歡嘈雜——這是他在軍中待了太多年養成的習慣。霧星的貧民區雖然破敗，但確實安靜。沒有主星的車水馬龍，沒有皇城的威嚴壓迫，只有風吹過破舊建築時發出的低低嗚鳴，和遠處什麼地方傳來的——
“你聽見了嗎？”季時墨忽然問。
凌霜側耳。
“水聲？”
“不是。”季時墨搖頭，嘴角彎了起來，“是蟲在說話。”
他們走下歸潮的舷梯，踩在了霧星的土地上。
這裡的土壤和主星荒原的不一樣——更溼潤、更黏重，帶著一股海腥味。霧霾雖然在消散，但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種說不清的澀味。
但——有草了。
歸潮降落的地方是一片開闊的廢棄空地——以前可能是某個工廠的地基，現在只剩下一片龜裂的混凝土地面。但在混凝土的裂縫中，己經鑽出了幾十簇嫩綠色的草芽。
草芽很小，最大的一簇也只有拇指高。但它們的顏色——是那種濃烈的、幾乎發亮的翠綠色——和灰色的廢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裡也有。”季時墨蹲下來，將手掌貼在混凝土上。
種植力從他的掌心滲入裂縫——他感覺到了，那些草芽在感受到種植力的瞬間，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猛地挺了挺腰桿。
“它們在——撒嬌？”凌霜在一旁看著，面無表情地問。
“不是撒嬌——是“認人”。”季時墨笑了，“植物有記憶。它們記住了我的種植力。上次我在貧民區種菜的時候——用的也是同樣的種植力頻率。”
“所以它們認識你？”
“嗯。”季時墨站起來，環顧西周，“不只是這些草——整顆星球的土壤都記住了。只要我用種植力——”
“季時墨閣下！”
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
季時墨轉過頭——看見一群蟲正從廢墟的方向跑過來。
是貧民區的居民。
幾十個蟲——軍雌、亞雌、甚至幾個年邁的雄蟲——穿著破舊的衣裳，臉上帶著灰濛濛的塵灰，但每個人的眼睛裡都閃著一種——
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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