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花開了。
花瓣展開的那一刻,整個冰層之下的空間亮了。不是光的亮,而是生命的亮。每一片花瓣都在發光,光芒向外擴散,穿過冰窗,穿過峽谷,衝上天空,在霧星的藍天上形成了一道金色的極光。
蘇暮站在穿梭艇旁邊,仰頭看著天空中的金色極光,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他想起了自己在軍事科學院的實驗室裡度過的無數個日夜,想起了那些關於食毒紀元的論文和猜測,想起了所有蟲族學者曾經斷言“植物文明己經徹底消亡”的定論。而此刻,一朵花正在兩百米冰層之下綻放,用事實粉碎了萬年的定論。池淵在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萬年了,終於又開了。”
歸潮的生物外殼在這一刻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共鳴,不是警報,不是警告,而是一種像是在向一位遠道而來的老朋友致意的共鳴。
蘇暮抹掉了臉上的淚,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在資料面板上打下了一行字:“食毒紀元前植物文明遺種,確認存活。編號:零。”
零,萬年前第一棵也是最後一棵植物。
冰層之下,季時墨跪在那棵花的面前哭了。不是壓抑的、不是小聲的,而是毫無形象地哭了。他不知道為什麼哭。也許是因為萬年前有一個文明在滅絕之前將他們最後的希望封進了一粒種子送入宇宙,然後這粒種子漂泊了三萬年落到了他手裡。也許是因為蟲皇,那個滿臉皺紋的老人,在舊溫室裡把這粒種子交給他時說了三個字:“種活它。”也許只是因為,他做到了。
凌霜走到他身邊,蹲下來,將他抱住了。資訊素全力釋放,毫無保留的溫暖。
“你做到了。”凌霜的聲音啞了。
“嗯。”
“你種活了。”
“嗯。”
“你……”
“你別說了,再說我又要哭了。”季時墨把臉埋在凌霜的胸口。
凌霜抱著他沒有鬆手。他的下巴輕輕抵在季時墨的頭頂,資訊素像一條無形的毯子將兩個人裹在其中。頭頂是盛開的金色花朵,腳下是萬年土壤的回應,周圍透明的冰窗將陽光引入,像是一座用光建成的殿堂。而在這片殿堂的中央,一個種菜人和一個軍雌在擁抱,沒有多餘的話,一切都在萬年花開的光裡。
過了很久,季時墨才從凌霜懷裡抬起頭。他的眼睛還是紅的,鼻頭也是紅的,整個人像一隻剛哭過的兔子。
凌霜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他眼角的淚,動作輕得不像一個3S級軍雌,更像是一個怕弄碎了什麼珍貴東西的幫手。
“你看,它開了。”季時墨吸了吸鼻子,指了指頭頂的萬年花。“金色的,還有所有顏色。凌霜,你見過這種花嗎?”
“沒有。”
“我也沒有。這是全世界唯一一朵。”季時墨的聲音帶著哭腔,但嘴角是彎的。“你說,它一個人在宇宙裡飄了三萬年,會不會孤單?”
凌霜想了一下:“現在不會了。”
“為什麼?”
“因為它落地了。”凌霜的聲音低了下來,“就像你也落地了。”
季時墨的鼻子又酸了:“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
“跟你學的。你種菜的時候對著菜說話,它們聽得見,我也聽得見。”
季時墨徹底說不出話了。他只是把臉又埋回了凌霜的胸口。這一次,凌霜沒有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