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子在第七天發芽了。
不是破土，而是發光。
那天清晨，季時墨蹲在坑邊像往常一樣注入種植力，然後他感覺到了——種子的外殼裂開了。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裂開，而是資訊層面的開啟，像是一扇關閉了萬年的門在那一刻被推開。金色的光從泥土的縫隙中湧出來，不是種植力的金，而是一種更古老的、更純粹的光芒，像是真正的陽光。不是蟲族星域透過大氣層的那種慘白光線，而是一種帶著溫度的金黃色，如同藍星正午的太陽曬在皮膚上的那種暖意。
“凌霜！”
凌霜瞬間出現在他身邊，資訊素自動展開，進入警戒狀態。
“不是危險。”季時墨的聲音發顫，“你看。”
泥土中，一棵芽正在生長。不是白菜那種三秒破土的極速，而是一種緩慢的、莊重的生長方式，像是一個老人在萬年後重新學會站立。芽的顏色不是綠色，而是金色，帶著深褐色的紋路，像是古樹的年輪，又像是時間的化石。
它從泥土中一點一點升起。每一片葉子的展開都帶著一種儀式感。一片，兩片，三片，西片。每一片葉子的表面都有一種微光，像是葉脈中流淌的不是汁液，而是光本身。
蘇暮從穿梭艇裡衝出來，看到那道光後激動得說不出完整的話：“萬年種子的……”
“不是發芽。”季時墨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感動。“是回家。”
金色的芽在冰層之下，在萬年原始土壤之中，緩緩展開它的第西片葉子，然後停了下來。西片葉子定格在幽藍與金黃交織的光線中，像一座微型紀念碑。
“它在等什麼？”凌霜問。
季時墨閉上眼睛，將種植力輕輕注入。他感覺到了——這棵金色的植物在找。它在找陽光，真正的陽光。不是種植力模擬的光，不是歸潮的生物光，而是從天上照下來的太陽。
“它在冰層下面看不到太陽。”季時墨睜開眼，“它需要真正的陽光才能開花。”
沉默。冰層有兩百米厚，怎麼讓陽光照進來？
季時墨看向凌霜。凌霜己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要破冰？”
“不是破，是讓冰變成窗。讓冰變成透明的，讓陽光透進來。”
“你需要很多種植力。”
“我有幫手。”季時墨握住凌霜的手，“你願意幫它看一次太陽嗎？”
凌霜看著他，然後伸出手將季時墨拉進了懷裡。資訊素猛然釋放，不是冰冷的、不是攻擊的，而是一種全力的、毫無保留的銀白色。
“做。”他說，“不管需要多少，我都給。”
種植力和資訊素在冰層之下交匯。金色的光和銀白色的光從兩個蟲的身體中湧出，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新的顏色。不是金，不是銀，而是一種黎明般的色彩，那種太陽即將升起前、天空在黑暗和光明之間搖擺的顏色。
那股力量向上升騰，穿過泥土，穿過種子植物的金色葉片，穿過兩百米的冰層。種植力重新排列了冰的晶體結構，讓它從乳白色變成了完全透明，像玻璃，像天窗。
然後陽光照進來了。
兩百米的天光穿過透明的冰層，穿過幽藍的空間，落在了那棵金色的植物上。光和光相遇了。萬年來第一縷陽光照在金色葉片上的那一刻，植物顫抖了。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積蓄了萬年的釋放。
西片金色葉子在陽光中完全展開，然後在葉片的中心，一個花苞開始形成。花苞很小，只有指甲蓋大小，但它的顏色包含了所有的顏色——金色、銀色、綠色、藍色、紅色、紫色，像是一朵花把所有能有的顏色都裝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