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簽署後的第三天，季時墨在萬年花的花叢中坐了一個下午。
那棵金色的植物在花開之後並沒有枯萎，相反，它開始紮根。根系從花朵下方的莖部延伸出來，扎入萬年原始土壤，越來越深，越來越廣，像是在建一座地下宮殿。
池淵在最新的報告中寫道，根系己經延伸到了冰層以下五十米，按照這個速度，一週之內根系會穿透冰層到達地表。蘇暮問他到達地表之後會怎樣，池淵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敬畏：“它會和霧星的土壤融合。不是入侵，是融合。它的根系會成為霧星土壤的一部分，像是血管。”
“像是血管，為這顆星球輸送來自三萬年前的生命力。”蘇暮接過話。
季時墨聽著他們的分析，蹲在花叢中將手掌按在泥土上。種植力滲入，他感覺到了，根系在說話。不是語言，而是一種更古老的記憶。
他看見了那棵古樹。食毒紀元之前，那個有著深紫色天空和兩輪太陽的星球上，最後一棵古樹在被枯萎吞噬之前將自己最後的力量注入了種子。然後種子在宇宙中漂泊了三萬年，現在它回到了一片有種植力的土地上。它不是在生長，而是在重新紮根，將三萬年前那個滅亡的星球的最後一點生命力注入蟲族的大地。
“它在用它的根連線兩個星球。”季時墨睜開眼，聲音發顫，“一個己經滅亡的，一個正在重生的。”
“它是一座橋。”蘇暮的聲音也在顫抖，“像橋樹連線了歸潮和蟲族，它連線了食毒紀元前的世界和現在的蟲族。”
季時墨的眼眶紅了：“它在告訴我們，植物不會死。一個星球的植物滅絕了，但種子在宇宙中漂泊了三萬年，找到了另一個星球，然後在那裡紮根。它不是在活下來，它是讓所有曾經存在過的植物都活下來。”
風停了。冰層之下萬年花的金色光芒在這一刻亮了，不是突然的亮，而是一種緩慢的、溫柔的亮，像是一個老人在微笑時的亮。
凌霜站在季時墨身後。他不懂植物，不懂種植力，不懂食毒紀元。但他懂季時墨。他看見種菜人的背影在金色的光芒中顫抖，於是走過去伸出手按在了季時墨的肩膀上。資訊素無聲地釋放，雪松味在萬年花的光芒中和金色的生命之力交融。
“你聽到了。”凌霜輕聲說，不是問，是確認。
“嗯。”季時墨的聲音啞了，“它在說，謝謝你找到了我。”
凌霜的手指在季時墨的肩上微微收緊了。
“不是“我”找到它的。”季時墨轉過身看著凌霜，“是它等到了。等了三萬年，等到了一個有種植力的地方，和一個願意陪我來的蟲。”
他伸出手握住了凌霜的手。金色的光映在冰藍色的瞳孔裡，像是兩顆在黎明中交匯的星。
凌霜說：“嗯。”
只有一個字，但夠了。
從冰層下面出來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雲初在穿梭艇旁邊等著，他裹著一件厚厚的棉衣，凍得鼻尖通紅。但看到兩個人從冰縫中升上來的時候，他的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你們可算上來了，我等了五個小時。”
“你怎麼不上來找我們？”季時墨從穿梭艇的升降梯上跳下來，赤腳踩在冰面上打了個哆嗦。
“我怕打擾你們。”雲初吸了吸鼻子，“而且蘇暮說你們在做很重要的事。”
“什麼事？”
“種花？”雲初不確定地說，“蘇暮研究員說你們在冰層下面種了一棵萬年前的花。”
“嗯。”
“開了？”
“開了。”
雲初又哭了。“怎麼了？”季時墨手足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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