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看著他。晨光從窗戶裡一點一點地滲進來，將季時墨的側臉照出了一層柔和的輪廓。他說“家的感覺”的時候，聲音裡有一種凌霜從未聽過的東西。不是開心，也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懷念。對另一個星球的懷念，對一個再也回不去的地方的懷念。
凌霜伸出手，在桌子下面，握住了季時墨的手。
“以後，”他說，“我給你做。”
季時墨轉頭看他：“你？你上次放了一整把薄荷。”
“這次我不會放錯。”
“你上次也說不會放錯，然後又多放了五片。”
“那是循序漸進。”凌霜面無表情。
季時墨笑出了聲。
吃完早飯之後，兩個人出發前往冰層。
雲初在門口攔住了他們。小亞雌的眼睛還腫著，顯然是剛哭過，但手裡端著一個保溫壺。
“熱湯，我昨晚熬的，你們帶著。”
“雲初，你不跟去？”
“我……”雲初看了看北面冰層的方向，嚥了口唾沫，“我D級種植力，去了也幫不上忙。不如留在家裡看家。”
“看家？”
“對！看家！”雲初挺起胸膛，然後聲音又弱了下去，“而且萬一你們需要有人在上面接應……”
季時墨揉了揉他的頭髮：“行，你看家。”
穿梭艇起飛之後，季時墨從舷窗往外看，看到雲初站在農場的跑道上，小小的一隻，裹著棉衣，朝他們揮著手。
冰層很快出現在視野中。從空中俯瞰，萬年花創造的那個“冰窗”在冰面上形成了一個首徑約十米的透明圓形區域，陽光從那裡照進去，在冰層深處投下一束金色的光柱。
凌霜將穿梭艇降落在冰窗旁邊，兩個人沿著之前開闢的通道進入冰層。
冰壁依然是那種幽藍色，但今天多了一些不同。萬年花的根系己經不只是沿著冰壁生長了，它在冰層的中間編織出了一張網。金色的、發光的、像是血管一樣的網路覆蓋了整個冰層內部。
“它在給冰層供暖。”季時墨伸手觸碰了一下一根根系。
“供暖？”
“冰層下面的溫度在上升。”他閉上眼睛感知了一會兒，“萬年花的根系在釋放熱量，讓冰層的結構變得更穩定。這樣它往下延伸的時候，冰層就不會塌。”
“它在給自己修路。”凌霜理解了。
“對。修路。”季時墨沿著根系網路繼續往前走，越走越深。溫度確實在升高，從冰層表面的零下五十度，到現在的零上五度。外套可以脫了。
季時墨脫下外套，凌霜接過，疊好，放進自己的揹包裡。動作自然得像是己經做過了一輩子。
他們走了大約兩個小時，終於到達了萬年花根系的前端。這裡的冰層己經不再是純粹的冰了，根系在這裡和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種半透明的、金色的、像是琥珀一樣的物質。
而在前方大約三十米的地方，三個訊號清晰得像是三顆跳動的心臟，在黑暗中發出低沉的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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