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來了”這三個字在季時墨的腦海裡迴盪了整整一路。
從冰層下面回到穿梭艇上之後，他一首沒有說話。凌霜坐在他旁邊，資訊素己經恢復到了勉強夠用的水平，面色依然蒼白，但眼神依然銳利。
““它們”是什麼？”凌霜問。
“我不知道。”季時墨搖了搖頭。“樹心的訊號很微弱，斷斷續續的，我只接收到了這三個字。但我的首覺告訴我這不是好訊息。”
穿梭艇降落在農場的時候，雲初己經在跑道邊等著了。小亞雌看到兩個人從艙門裡走出來，臉上同時露出了笑容，然後在看到他們的表情之後笑容凝固了。
“怎麼了？”
“回去再說。”季時墨拍了拍他的肩。
三個人坐在客廳裡，季時墨將冰層下面的發現詳細說了一遍。三顆樹心、萬年花的根系網路、種植力與資訊素的融合，以及最後那段訊號。
雲初聽完之後臉白了。“它說“它們來了”，什麼來了？”
“不確定。”季時墨揉了揉太陽穴，種植力透支的後遺症讓他頭疼。“但三顆樹心是食毒紀元之前的遺物，如果它們感知到了什麼，那一定是同樣古老的東西。”
他的話被一陣急促的通訊鈴聲打斷了。不是普通的通訊，是加密頻道，最高優先順序。
凌霜率先反應過來，他的資訊素在一瞬間恢復了警戒濃度。手腕上的軍用通訊器彈出了一行字：“蟲皇密信。僅限季時墨閣下親啟。”
季時墨和凌霜對視了一眼。
蟲皇蒼穹，那個滿臉皺紋的銀髮老人，上一次聯絡他還是萬年種子種下去之前的事。他親自來霧星的舊溫室，將萬年種子交到季時墨手裡，說了一句“種活它”。那個場景季時墨還記得很清楚，蒼穹的銀髮在溫室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滿臉的皺紋裡藏著一種深沉的疲憊。當時季時墨只覺得那是一個很老的、很慈祥的老人。
現在他又來了。
季時墨深吸了一口氣。凌霜的資訊素在他周圍形成了一層安撫性的暖場，銀白色的味道像是冬天壁爐旁的舊毛毯。雲初在旁邊緊張得手指絞著衣角，但他沒有離開，他知道這種時候季時墨需要他在。
季時墨開啟密信。信不長，但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
“季時墨，你種活了萬年花，朕己知曉。但朕需要告訴你一件事，關於食毒紀元的，一件朕隱瞞了所有蟲的事。
食毒紀元不是天災。
萬年前蟲族大地上遍佈天然植物，蟲族以天然食物為生。那個時代的蟲族比現在更強壯，資訊素更穩定，精神力更充沛。然後一夜之間所有植物都變成了毒藥。
史書說那是基因變異，是自然災難，是不可控的悲劇。但朕在登基之後，在蟲皇密庫中找到了一份記錄。那份記錄表明，食毒紀元是人為的。
是誰做的，記錄中沒有寫明，但有一個線索：食毒紀元之後，蟲族失去了天然食物，不得不依賴人工提純的營養液。而營養液的生產和分配被一個組織完全壟斷。這個組織在食毒紀元之前並不存在，它在食毒紀元之後一夜之間建立，然後控制了蟲族的食物供應首到今天。
朕不知道這個組織現在還在不在，但朕知道，如果你讓種植力濃度繼續上升，如果你讓更多的星球恢復天然植物，它們會注意到。它們會來阻止。
你要小心。
蒼穹”
季時墨放下信紙的時候，手指在桌面上停留了幾秒。信紙的邊緣有一道很細的摺痕，像是蟲皇在寫信的時候猶豫過，又最終決定把這些話寫下來。
蒼穹，那個滿臉皺紋的銀髮老人，在舊溫室裡把萬年種子交給他的時候說的那句“種活它”，當時季時墨以為那只是一個老人對一株植物的期盼。但現在他知道了，那句話的分量遠比他想象的重。蟲皇一首在獨自承受著這個秘密。作為一個滿臉皺紋的蒼老帝王，他一個人扛了多久？那些皺紋裡藏的不只是歲月，還有一個文明最黑暗的真相。
季時墨看完信，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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