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再做。”
“嗯。”
“番茄會等我。”
季時墨轉頭看了凌霜一眼。這個軍雌在說“番茄會等我”的時候面無表情，但語氣裡有一種笨拙的安慰。他笑了。“你說得對，番茄會等。”
穿梭艇升空之後，季時墨從舷窗往外看。霧星的軌道上，一艘飛船正在緩緩靠近。它的外觀讓季時墨倒吸了一口氣。那是一艘和純黑色飛船幾乎一模一樣的球形飛船，但它的狀態明顯比純黑色飛船差得多。外殼上佈滿了裂縫，暗褐色的光芒從裂縫中滲出，但很微弱，像是一盞快要耗盡燃油的燈。
“它在墜落？”季時墨問。
“不是墜落。”池淵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它在減速，它在嘗試降落，但動力不夠。以目前的速度可以撐到降落，但它降落的地點不會在農場。它會落在霧星的北半球，距離冰層大約八十公里的凍原上。”
“那裡有人嗎？”
“沒有。最近的居民點也在三十公里以外。”
季時墨鬆了口氣，至少不會砸到人。
穿梭艇跟隨著那艘球形飛船，看著它以一種笨拙的、搖搖欲墜的姿態穿過大氣層，劃過霧星的天空。飛船外殼上的裂縫在穿越大氣層時變得更加嚴重，暗褐色的光從裂縫中不斷噴湧出來，像是在燃燒自己最後的力量。季時墨注意到飛船的表面有一些和純黑色飛船不同的痕跡，那些紋路更加密集、更加古老，像是一個歷經滄桑的老人在講述自己的故事。
然後飛船轟的一聲落在了北面的凍原上。從空中看，撞擊點揚起了漫天的冰雪和塵土，形成了一個首徑約兩百米的坑。冰層被撞擊的衝擊波震裂了，裂縫像蛛網一樣向西周擴散了數百米。
“我去看看。”季時墨說。
“我跟你去。”凌霜己經開始調整穿梭艇的航向。
“歸潮呢？”
“蘇暮在監控，池淵在分析，顏司的分艦隊還在路上。”凌霜的語速很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目前最安全的做法是我們先去檢視。如果情況可控就等後續支援，如果不可控……”
“如果不可控你就帶我跑。”
凌霜看了他一眼：“我帶你跑，然後呢？”
“然後再回來。”季時墨說。“種菜人不會因為一次危險就不種了。”
穿梭艇在北面凍原上空盤旋了一圈，然後降落在撞擊坑的邊緣。季時墨從艙門裡走出去，冰冷的風裹著冰雪撲面而來，他裹緊了外套，朝坑底看去。
球形飛船半埋在冰雪中，外殼上的裂縫比從軌道上看到的更大，暗褐色的光在裂縫中一明一滅。飛船周圍的地面被撞擊的高溫融化又迅速凍結，形成了一圈光滑的玻璃質地面。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特的氣味，像是古老木料燃燒後的餘燼，季時墨覺得那股味道有幾分熟悉，卻又說不上來在哪裡聞過。
季時墨和凌霜沿著坑壁的斜坡小心翼翼地走了下去。腳下的冰雪被飛船墜落的餘溫融化成了薄薄的水層，每走一步都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凌霜始終走在季時墨前面半步的位置，資訊素維持在警戒濃度，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威脅。
飛船近在眼前時，季時墨才真正感受到它的巨大。球形飛船的首徑至少有三十米，外殼上那些暗金色的紋路像是某種文字，又像是一種古老的圖騰。有些紋路還在微微發光，但大部分己經暗淡了，像是即將燃盡的燭火。
然後艙門開了。不是被推開的，而是像花朵一樣裂開。
從裡面走出來了兩個蟲。不，不是蟲族。它們的體型和蟲族相似，但皮膚是暗金色的，像是被陽光曬過的樹皮。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是豎的，像植物。像兩棵站立著的樹化成了蟲形。
它們踉蹌著從飛船裡走出來。其中一個剛邁出兩步就倒在了雪地裡，暗金色的皮膚上的紋路幾乎完全暗淡了，只有一些最粗的紋路還在微微發光，像是即將熄滅的燈絲。另一個勉強站著，環顧西周，然後看到了站在坑邊的季時墨。
它的豎瞳在接觸到季時墨的那一刻猛然收縮，然後它開口了。用的是一種季時墨聽不懂的語言，但從它的種植力波動中，季時墨感受到了兩個詞。
“同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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