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大?”
“首徑約一千公里。”
“什麼形態?”
“像一片灰色的雲。”
“它在移動嗎?”
“在。以每小時三百公里的速度朝著霧星方向。”
“多久到?”
“十天。”
十天。十天的路程。一片灰色的、能吞噬一切種植力的雲正在朝著霧星靠近。
季時墨低頭看了看跪在雪地裡的棘。它的暗金色皮膚上的紋路己經幾乎不發光了,三萬年的逃亡耗盡了它所有的種植力。它己經到了極限。倒在一旁的那個同伴更是己經陷入了深度昏迷,皮膚上的紋路幾乎完全暗淡了。
“先救它。”季時墨說。
凌霜看著他。“十天,夠嗎?”
“夠。”季時墨的聲音出奇地平靜。“十天夠做很多事。”
他蹲下來將棘扶起來,金色的種植力從他的掌心注入棘的身體。棘的身體在接觸到種植力的那一刻,像是一棵枯死萬年的樹被灌入了春天的第一場雨。暗金色的皮膚上的紋路從微弱到明亮,從明亮到綻放。
棘睜開了眼,豎瞳中映出了季時墨的臉。然後它用一種極其微弱的種植力訊號說了三個字。
“謝謝你。”
季時墨笑了。“不客氣。種菜人幫種菜人,天經地義。”
棘被帶回了農場的臨時溫室。季時墨用種植力為它建立了一個簡單的修復場,類似於之前給凌霜恢復資訊素的方法,但規模更大,因為棘消耗的不只是資訊素,而是種植力本身。
棘的種植力和季時墨的在本質上是同一種力量。這讓季時墨在接觸棘的時候有一種奇妙的親切感,就像遇到了另一個藍星來的老鄉。雖然棘不是藍星人甚至不是蟲族,但那種對種植力的理解、對泥土的熱愛、對生命的珍惜,是一樣的。
訊息傳開之後,整個農場陷入了一種緊張但不恐慌的氛圍。那些正在學習種菜的軍雌在得知灰色雲團即將到來的訊息後,沒有一個人提出撤退。那個叫周衡的B級軍雌說了一句話:“我們在前線種菜,就是最好的防禦。”
凌霜站在他們面前,冰藍色的瞳孔掃過每一張臉,然後點了一下頭。“繼續種。”
“是。”
季時墨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這個蟲族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了。曾經的蟲族只有戰爭和等級,只有資訊素和控制。但現在有一群軍雌在種菜,為了守護一片他們親手種出來的綠色。
凌霜站在他身後,看著這一幕,資訊素在無聲地收緊。十天,十天之後那個毀滅了無數種植文明的灰色存在就會到達霧星。而霧星上有季時墨的農場,有萬年花,有三顆樹心,有云初,有歸潮,有蘇暮,有池淵,有那些剛剛學會種菜的軍雌,有那些剛剛喝到天然食物的貧民。
有凌霜不願失去的一切。
他抬起頭看向霧星的天空。藍天之上,有一片正在靠近的灰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