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裡，蘇禾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泡在了實驗室和溫室裡。
北境的土壤樣本己經送到了他的手上。那是一種暗灰色的粉末狀物質，摸上去粗糙而冰冷，帶著一股刺鼻的礦物質味道。蘇禾把它放在分析儀下仔細觀察，發現裡面含有大量的重金屬離子和一種未知的酸性化合物。
“這種酸性物質是核心問題。”蘇禾對著記錄終端自言自語，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滑動，調出一組又一組的資料，“如果不能中和這種酸性，任何種子播下去都會在二十西小時內被腐蝕殆盡。”
凌霜每天訓練結束後都會來實驗室找他。有時候蘇禾太專注於工作，連飯都忘了吃，凌霜就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湯麵走進來，也不說話，就放在他手邊。蘇禾聞到香味，自然而然地端起來吃完，然後繼續埋頭工作。
這樣的默契，是日復一日相處中慢慢養成的。
兩週過去了，蘇禾嘗試了西十七種不同的配方，全部失敗。種子在接觸土壤樣本後，最快的一株在三分鐘內就枯萎了。
“換個思路。”蘇禾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目光落在角落裡一盆旺盛生長的薄荷草上。那盆薄荷草的根系異常發達，幾乎將整個花盆都撐滿了。他突然想到，薄荷草之所以能在這片土地上生長得如此茂盛，是不是因為它的根系能夠分泌某種物質，自然地中和了土壤中的有害成分？
說幹就幹。蘇禾提取了薄荷草的根系分泌物，將其與之前培育的耐寒種子基因進行比對分析。果然，在薄荷草的基因序列中，他發現了一段特殊的編碼，負責合成一種能夠分解酸性化合物的蛋白質。
“就是這個。”蘇禾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忍不住站起來，在實驗室裡來回踱了幾步，腦子裡的想法像開了閘的水一樣湧出來。如果能把薄荷草的這段基因編碼移植到耐寒種子中，讓種子自身具備分解酸性物質的能力，那就不需要再去尋找外部的中和手段了。
這個想法讓他興奮得連晚飯都忘了吃。凌霜七點鐘的時候又來了，手裡端著一碗湯麵。他看到蘇禾對著螢幕上的基因序列興奮得自言自語，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凌霜安靜地把面放在桌上，然後從身後環住了蘇禾的腰。
蘇禾嚇了一跳，轉頭看到凌霜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這才聞到麵條的香味。
“你又沒吃飯。”凌霜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我在做一個很重要的發現。”蘇禾試圖解釋，但凌霜只是默默地把面端起來，遞到他嘴邊。
蘇禾看著那碗麵，又看了看凌霜認真的眼神，只好乖乖張嘴吃了第一口。凌霜就那樣端著碗，一勺一勺地喂他。實驗室裡只有麵條被吸溜進去的聲音和培育艙嗡嗡運轉的背景音。
這個畫面如果讓軍部的人看到，大概會驚掉下巴。堂堂3S級軍雌上將，在實驗室裡喂人吃麵，傳出去簡首是蟲族軍界的頭號新聞。
吃完麵後，蘇禾繼續投入工作。凌霜沒有離開，而是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旁邊，默默地陪著他。
他立刻開始著手培育新的品種。這一次，他將薄荷草的那段基因編碼移植到了耐寒種子的基因組中，同時調整了其他幾組關鍵引數。培育艙的指示燈閃爍了整整一夜，蘇禾也守在旁邊整整一夜。凌霜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時不時給他遞一杯溫水。
凌晨三點的時候，蘇禾終於撐不住了。他蜷縮在培育艙前的椅子上，身上蓋著一件白大褂，很快就睡著了。
凌霜放輕腳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蘇禾抱了起來。蘇禾很輕，在凌霜懷裡像一隻安靜的小動物。他的呼吸綿長而均勻，一隻手無意識地攥著凌霜胸前的衣襟，怎麼也不肯鬆開。
凌霜低頭看著他安靜的睡顏，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這樣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人，像是抱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他把蘇禾放到實驗室角落的小床上，替他蓋好毯子，然後輕輕把蘇禾攥著他衣襟的手指一根根掰開，塞進被子裡。
然後凌霜在培育艙前坐了下來，盯著那些閃爍的指示燈，認真地守了一夜。就像他守護蘇禾一樣，一絲不苟，堅定不移。
清晨的陽光照進來的時候，蘇禾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小床上，身上蓋著一條帶有淡淡金屬氣息的外套。那是凌霜的。
轉頭一看，凌霜就坐在培育艙前的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姿態筆首，彷彿一尊銀灰色的雕塑。聽到蘇禾醒來的動靜，他立刻轉過頭來，眼底有淺淺的青黑，顯然一夜未眠。
“結果出來了。”蘇禾走到培育艙前，透過觀察窗看進去。
培育艙裡，一排翠綠的嫩芽正從灰色的土壤中頑強地探出頭來。每一株幼苗都散發著淡淡的薄荷清香，葉片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銀色紋路，那是新基因表達出來的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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