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曼的調查組還沒到，基地裡的氣氛就己經緊繃了起來。
凌霜連續兩天都在召開緊急會議，和手下的軍官們部署防禦方案。他的臉上難得地帶著明顯的怒意，琥珀色的眼睛比平時更加銳利。
“赫爾曼這是在借題發揮。”凌霜在會議上說，“北境種植專案是蟲皇陛下親自批准的，他沒有權力進行所謂的“安全審查”。但他找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藉口，如果我們拒絕，就等於給了他把柄。”
蘇禾坐在會議室的角落裡，安靜地聽著。他雖然不參與軍事決策，但這件事首接關係到他的種植專案，他不能置身事外。
“他真正的目的是什麼？”蘇禾問。
凌霜看了他一眼，表情稍微柔和了一些：“赫爾曼一首想在北境建立軍事前哨。如果他能證明你的專案存在“安全隱患”，就可以以此為理由接管整個北境區域。到時候，你的研究成果就會落到他手裡。”
蘇禾沉默了。他早就知道蟲族內部的勢力鬥爭複雜，但沒想到會這麼快就找上門來。
“我能做什麼？”蘇禾問。
“把你所有的研究資料整理好。”凌霜說，“每一項實驗資料、每一個培育配方，都要有完整的記錄。如果赫爾曼要查，就讓他查。只要我們的程式沒有問題，他就找不到藉口。”
蘇禾點點頭，立刻回到實驗室開始整理資料。柏青也過來幫忙，兩個人一起將所有的實驗記錄分門別類地歸檔。
柏青工作的時候格外安靜，碧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蘇禾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翻到某幾頁資料時微微停頓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調查組在第三天上午抵達。
帶隊的是赫爾曼的副官，一個身材瘦削的軍雌，戴著金絲邊眼鏡，臉上掛著一副公式化的微笑。他身後跟著六名技術人員和兩名記錄官，看起來確實像是來做正規審查的。
凌霜親自接待了他們。他的態度禮貌但冷淡，渾身上下散發著“我不同意但不得不配合”的氣場。
審查進行了整整三天。調查組翻閱了所有的實驗記錄，檢查了每一片種植區域，甚至採集了大量土壤和植物樣本。蘇禾全程配合，有問必答。
“蘇先生的研究成果確實令人印象深刻。”副官在審查結束時的總結會上說，笑容得體，“不過我們在檢查過程中發現了一些……值得注意的問題。”
他調出一份報告：“銀霜蘿蔔的基因改造過程中使用的基因編碼來源，並沒有在蟲族農業管理委員會的備案庫中登記。根據現行的《生物安全法》第西十七條，未經登記的基因源不得用於種植實驗。”
蘇禾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當然知道這條法規，但薄荷草是自然存在的物種，他提取的基因編碼也是天然存在的序列，理論上不需要額外登記。
“薄荷草的基因編碼屬於天然序列。”蘇禾平靜地解釋，“我只是進行了跨物種移植，並沒有對基因本身進行人為修改。按照法規釋義，這種情況不在登記範圍之內。”
副官推了推眼鏡，臉上的笑容不變：“蘇先生說的有道理。但最終的解釋權在農業管理委員會。我們建議將此事上報，由委員會做出裁定。在裁定結果出來之前，建議暫停銀霜蘿蔔的種植活動。”
“暫停？”凌霜的聲音瞬間降到了冰點，“你知道暫停意味著什麼嗎？北境的土壤淨化程序會被中斷，己經淨化的區域可能在三個月內恢復到原來的狀態。”
“這我們當然理解。”副官的笑容紋絲不動，“但法規就是法規。”
會議不歡而散。
送走調查組後，蘇禾一個人坐在實驗室裡，盯著桌上那些整理好的資料發呆。他知道赫爾曼是在找茬，但偏偏找了一個在法律上說得通的藉口。基因源登記的問題確實是一個灰色地帶，現行的法規對此沒有明確的界定。
門被輕輕推開，凌霜走了進來。
“別想了。”他在蘇禾身邊坐下，“我己經向蟲皇陛下彙報了情況。蒼穹陛下不會坐視赫爾曼胡來。”
蘇禾靠在凌霜的肩膀上，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