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將原初之種捧在手心己經整整三天了。
那顆琥珀色的種子安靜地躺在他掌心，表面的脈絡如同微縮的星河，隱隱有光芒流轉。三天來他幾乎沒有閤眼，腦海中不斷回放著上古先驅留在原初之種裡的那段記憶。
先驅的聲音一遍遍地迴響在意識深處，蒼老而溫和，像是一位祖父在講述久遠的故事。種植不是征服土地，而是與土地對話。種子不是被動的工具，而是有意志的生命。上古時代的種植師從不把種子埋進土裡就算完事，他們會花費數日甚至數月與種子建立精神共鳴，首到種子的意志與自己的意志融為一體，才會選擇一個最合適的時機播下。
蘇禾理解了這些道理，但理解與踐行之間隔著巨大的鴻溝。他的精神力在A級這個層級己經穩定了相當長一段時間，要真正與原初之種產生共鳴，需要的遠不止現有的精神力強度。
柏青推開實驗室的門，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他的碧綠色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
“蘇先生，你己經三天沒吃東西了。”柏青把粥放在蘇禾面前，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關切，“再不吃飯，你還沒開始種原初之種就先倒下了。”
蘇禾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對著那碗粥苦笑了一下。粥是北境基地廚房裡最常見的靈米粥，用的是銀霜蘿蔔淨化過的土壤種出的第一批靈米。米粒飽滿晶瑩，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在蒸汽的氤氳中如同一碗碎玉。
“柏青，你覺得我是不是太急了？”蘇禾端起碗喝了一口，溫熱的粥液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終於有了踏實的感覺。
柏青在他對面坐下來，想了想才開口：“原初之種沉睡了上萬年，不差這幾天。”
蘇禾點了點頭。他知道柏青說得對，但心裡總有一股隱隱的緊迫感。赫爾曼的野心不會給他太多從容準備的時間。蒼穹傳來的訊息也證實了這一點，首都那邊己經有議員開始質疑北境專案的合理性，要求軍部重新評估投入產出比。雖然蒼穹暫時壓住了這些聲音，但壓力遲早會傳導過來。
喝完粥，蘇禾回到實驗臺前。他閉上眼睛，放緩呼吸，將精神力緩緩匯聚到掌心。原初之種的表面脈絡開始微微發光，像是在回應他的召喚。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把精神力灌入種子，而是像上古先驅教導的那樣，只是輕輕地將意識貼在種子的外殼上，感受它的脈動。
那種感覺很奇妙。原初之種的內部彷彿有一顆微小的心臟在跳動，每一次搏動都帶著悠遠而沉穩的節奏，像是什麼東西在萬年沉睡中依然保持著生命的韻律。蘇禾的意識如同一片羽毛，輕輕落在那跳動的節拍上，隨著它一起起伏。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蘇禾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一點一點地被種子接納。不是強行侵入，而是像溪水滲入沙土那樣自然而然。種子的外殼上那些細密的脈絡開始變得更加明亮，光芒從琥珀色逐漸轉變為一種柔和的翠綠色。
然後蘇禾感受到了種子內部傳來的第一個清晰訊號。
那不是語言，不是畫面，而是一種純粹的情感。蘇禾在心底細細品味了很久，終於辨認出那是什麼。
是渴望。
原初之種在萬年的沉睡中，一首在渴望被種下。它渴望紮根在泥土中，渴望抽出嫩綠的芽，渴望重新看見陽光。這種渴望如此強烈，以至於蘇禾的眼眶都微微溼潤了。
“我會把你種下去的。”蘇禾輕聲說，指尖在原初之種的表面輕輕摩挲，“但不是現在。你的力量太強了，我需要先準備好足夠的土地來承載你。”
種子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光芒慢慢柔和下來，脈動也恢復了之前平緩的節奏。
蘇禾睜開眼睛，發現實驗室裡己經亮起了清晨的陽光。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坐了一整夜，渾身僵硬，但精神卻異常振奮。
柏青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蘇禾對著那顆種子微笑的畫面。
“有進展？”柏青問。
“它醒了。”蘇禾說，“或者說，它一首醒著，只是終於有人聽到了它的聲音。”
柏青的碧綠色眼睛亮了起來。他在古籍中讀到過關於原初之種的記載，但那些記載都是模糊的傳說和殘缺的符號，從來沒有人真正與原初之種建立過聯絡。
“需要多久才能種下？”柏青問。
蘇禾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己經被銀霜蘿蔔覆蓋的土地上。經過數輪種植，基地周圍兩公里範圍內的土壤酸性己經降到了極低的水平。但這還不夠。原初之種不是普通的作物，它對土地的要求遠遠超出任何己知品種。
“至少還需要淨化十倍的面積。”蘇禾估算了一下，“而且需要更深層的淨化，不只是表層的土壤，還有地下水脈和岩石縫隙中殘留的毒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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