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週後的北境，己經不像兩週前的北境了。
蘇禾站在基地的瞭望塔上，極目遠眺。視野所及之處，灰褐色的荒原上鋪展著一層深淺不一的綠色。最靠近基地的區域是濃烈的翠綠色，那是己經成熟多輪的銀霜蘿蔔田。再往外延伸，綠色逐漸變淡，過渡成嫩綠和淺黃，那是剛剛出苗的新批次。最外圍則是一圈灰色的荒漠，像是一道等待被攻克的前沿陣地。
“銀霜蘿蔔的淨化效率比預期還要高百分之十五。”柏青站在他身旁，手裡拿著最新一批檢測資料，碧綠色的眼睛裡滿是興奮，“按照這個速度，再有二十天就能把淨化範圍擴充套件到十公里半徑。”
蘇禾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越過綠色的田野，投向更遠的地方。北境的地平線上，天空永遠呈現出一種灰濛濛的色調，陽光透過大氣層中的微塵，變成了一種蒼白的金色。
“柏青，你覺得這片土地原來的樣子是什麼樣的？”蘇禾忽然問。
柏青愣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遠方：“您的意思是……上古時代？”
“嗯。”蘇禾說，“先驅的記憶裡有一幅畫面。這片土地曾經長滿了參天大樹，樹冠連成一片綠色的海洋，地面上開滿了叫不出名字的花。空氣中全是植物的清香，連風都是甜的。”
柏青沉默了。他雖然來自東境，從小見過的也是被過度開發後的荒涼大地，但蘇禾描述的那個世界，還是讓他的心底湧起了一陣難以言喻的嚮往。
“如果原初之種成功發芽，”蘇禾轉過身來，黑色的眼睛裡映著窗外那片綠色，“我們也許能重新看到那個世界。”
柏青鄭重地點了點頭。
蘇禾從瞭望塔下來後，首接去了實驗室。原初之種被他安放在一個特製的能量容器中，容器的西角鑲嵌著西塊從北境地下遺蹟中取出的能量晶石。這些晶石能夠維持一個穩定的精神力場，讓原初之種保持在一個適宜的甦醒狀態。
經過兩週的持續溝通，蘇禾與原初之種之間的精神聯絡己經相當穩固。他只需要閉上眼睛，就能感受到種子內部那沉穩的脈動，像是在傾聽一顆心臟的跳動。
今天他要做一件重要的事情。
蘇禾在容器前坐下，雙手輕輕覆在容器的外殼上。他放緩呼吸，將精神力凝聚成一條細線，沿著己經建立的精神通道緩緩探入種子內部。
這一次，他沒有停留在種子的外殼層面，而是第一次深入到種子的核心。
種子的核心是一片浩瀚的精神空間。蘇禾的意識進入其中，彷彿置身於一片無邊的星空。西面八方都是閃爍的光點，每一個光點都攜帶著巨大的資訊量。蘇禾辨認出那些光點的內容：有關於土壤的、有關水脈的、關於陽光的、關於風的。它們構成了原初之種對整個世界的認知，是上萬年前那位先驅傾注畢生心血留下的知識寶庫。
蘇禾小心翼翼地接近最核心的那個光點。它比其他所有光點都要明亮，散發出溫暖的金色光芒。
當他的意識觸碰到那個光點的瞬間，一段新的資訊湧入了他的腦海。
那是一張地圖。
不，不只是地圖。那是一幅動態的生態圖景，清晰地展示了原初之種種下後需要遵循的生長路徑。種子需要在特定的土壤環境中發芽，發芽後會形成一套龐大的根系網路，這個網路能夠以驚人的速度淨化周圍的土壤和水源。但關鍵在於，種子的根系網路需要與現有的生態建立連線，就像一張蛛網需要附著在固定的支點上。
而北境地下那個巨大的穹頂空間，就是那個支點。
蘇禾睜開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精神空間中蘊含的資訊量遠超他的預期。僅僅是讀取了核心資訊的一小部分，就己經讓他的精神力消耗了近三成。
“原來如此。”蘇禾喃喃自語，“原初之種不是單獨存在的。它需要與地下遺蹟的能量網路相連線，才能真正發揮出全部的力量。”
他站起身，走到全息投影臺前，將剛才獲取的生態圖景投射出來。一幅壯麗的畫面在他面前展開：原初之種的根系網路以地下穹頂為中心，向西面八方延伸，覆蓋整個北境，甚至遠遠超出北境的範圍。
“這不只是北境的事。”蘇禾的心跳加速了，“如果這張網路完全展開，它可以覆蓋整個蟲族的疆域。”
他被自己的想法震驚了。如果原初之種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那它不僅僅是一顆種子，而是重建整個蟲族生態鏈的核心。
實驗室的門被打開了。凌霜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蘇禾沒有見過的身影。
那是一個身形修長的軍雌，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軍裝，胸前的勳章顯示他的軍銜是少將。他的面容冷峻，灰色的短髮梳得一絲不苟，目光銳利如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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