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星那頭的動作比蘇禾想的快得多。
蘇暮的信一封接一封地來。苔田第一批鋪開的十平方公里，三個月就見到了成效，三號地的表層毒素清掉了七成，蘇暮在苔田邊上試著種了一畦銀霜蘿蔔，收成雖然瘦小，到底是真蘿蔔。北城區那些荒了幾十年的毒地，一夜之間成了各個城邦搶著要的香餑餑。
信的末尾，蘇暮寫：哥，陛下說要修一座橋。
蘇禾一開始沒看懂。
“什麼橋？”他把信遞給凌霜，“咱們這兒連河都沒有。”
凌霜看完，把信紙翻到背面。背面附著一份軍部的批文掃描件，抬頭寫著“星海精神力中繼站建設計劃”，落款是蟲皇蒼穹，加蓋了軍部和種植師協會兩方的印。
“不是河上的橋。”凌霜說，“是星橋上的橋。”
蘇禾反應過來了。
精神力中繼站。以破曉號為一個端點，在航道沿途的小行星上佈設三座訊號塔，用原初之芽的藤蔓網路做中繼。建好了，兩顆星球之間傳訊不用再等無人機飛半個月，說話當天就能到。
“陛下批得真痛快。”蘇禾咂舌，“這得多少錢。”
“錢是小事。”凌霜把批文放下，“三座中繼塔，軍部出人出艦，霍峻親自帶工程隊。”他頓了頓，“他還問我，要不要回去主持。”
蘇禾心裡咯噔一下。“你怎麼回的？”
“我說我走不開。”凌霜看著他，“這邊的苗沒人栽。”
蘇禾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伸手過去，在桌子底下勾住了他的小指。
凌霜的手指立刻反扣過來，握得緊緊的。
半個月後，第一座中繼塔在航道中段的一顆小行星上立了起來。除錯當天，蘇禾和凌霜守在破曉號的通訊臺前，螢幕上的訊號格一格一格跳滿，然後跳出了影像。
先是雪花。然後雪花散開，露出蘇暮那張放大的臉。
“哥！聽得到嗎！”蘇暮的聲音大得破音，“聽得清楚嗎！”
“清楚！”蘇禾湊到話筒前，“你臉我都看得清楚，你眼鏡歪了。”
“啊？”蘇暮手忙腳亂扶眼鏡，身後傳來一陣笑聲。鏡頭晃了晃，露出一片屋頂和攢動的人頭，看樣子半個種植師協會的人都擠在通訊室裡。
“讓讓，都讓讓。”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人群安靜下來，自動分開。蒼穹坐在懸浮椅上，被推到了鏡頭前。老蟲皇今天換了件正式的玄色禮服，銀白色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只是臉色比上次通訊時又差了些，眼窩深陷，咳嗽被身邊的內侍死死按住。
“蘇禾。”蒼穹看著鏡頭。
“陛下。”蘇禾不自覺站首了，“您怎麼還親自來了，您歇著……”
“朕歇著的時候多著呢。”蒼穹擺擺手，目光透過鏡頭，像是想穿過星海看清這邊的什麼，“讓朕看看。看看你種的地。”
蘇禾愣了一下，轉身把通訊臺的外接收頭搬到艙門外，鏡頭對著那片綠色。
訊號隔著星海傳過去，有兩秒的延遲。蘇禾看見鏡頭那邊，老蟲皇渾濁的眼睛一點點睜大，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他看見的是暗紅色荒原上的那片綠。故土藜和銀霜草交織成毯，苔蘚沿著邊緣往外爬，試驗田裡新栽的苗一排排立著，幾隻背殼鑲銀邊的小東西在田埂上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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