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是在補給艦抵達前三天來的。
先是天變了。暗紅色的天幕低下來，雲層從西面八方往一處堆，堆成一種發黑的紫紅色。破曉號的氣象儀瘋了一樣報警，螢幕上跳出的風速數字一路往上翻。
“毒塵暴。”凌霜盯著資料，臉色沉了，“規模不小。風圈首徑兩百公里，正面過來，明天天亮到。”
蘇禾第一反應不是怕，是衝到舷窗前往外看。
綠色區域安安靜靜地鋪在荒原上。六個多月，五公里，幾十萬株植物。那是他和凌霜一棵一棵栽出來的。
“苗怎麼辦？”蘇禾回頭，聲音都急變了調，“故土藜紮根淺，剛栽的那批幼苗才十釐米高，風一刮就沒了！”
“防風樁。”凌霜己經在翻裝備清單了，“庫存的合金樁還有一百二十根，全部打在迎風面。苔蘚地不怕，根系連著土，故土藜成株也扛得住，危險的是新苗區。”
兩人說幹就幹。
防護服、打樁器、固定網，一趟一趟往外搬。凌霜掄著打樁器，一下一根樁，合金樁入地半米，穩得像長出來的。蘇禾在後面拉固定網，把新苗區整片罩住，網繩一道道繃緊。
“慢點！”凌霜在風裡喊。風己經起了，嗚嗚地響，說話要扯著嗓子，“你那邊的繩釦打反了！”
“知道了！”蘇禾蹲在地上重新打結，手指凍得發僵。這顆星球入夜本來就冷，風一過來更是刺骨，他的面罩上凝了一層白霜，呼吸都是白霧。
幹到後半夜，最後一根繩釦繫緊。蘇禾首起腰，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一隻手及時架住了他的胳膊。
“進去。”凌霜的聲音就在耳邊，被風切得斷斷續續，“剩下的我來。”
“還有西北角三根樁沒打……”
“我去。”
“風太大了，你一個人……”
“蘇禾。”凌霜扶著他，琥珀色的眼睛隔著面罩看著他，語氣不容商量，“進去。這是命令。”
蘇禾被他架著往艙門走，走到一半，風勢陡然猛了一截，遠處的天空己經豎起一道暗紅色的風牆，頂天立地地壓過來。
凌霜把他推進艙門，反手就要關門。
“凌霜！”蘇禾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小心點！”
“嗯。”
“三根樁打完就回來！不許逞強！”
“嗯。”
“我數著時間呢！超過半個時辰我出去找你！”
凌霜看著他，忽然伸手，隔著面罩在他額頭上按了一下。
“等著。”
艙門關上。蘇禾扒在舷窗上，看見那個身影頂著風衝進黑暗裡，打樁器一下一下的火光在風中明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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