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握住夏微的手，那隻手是涼的，比她想象中的涼，涼得她心口一緊。她把那隻手包在自己的手心裡，她的手心全是血，黏糊糊的，把兩個人的手粘在了一起。
救護車在夜裡穿行，警報聲尖利地劃破夜空，宋喬什麼都聽不見，她只看著夏微的臉。
夏微的睫毛無意識地顫動了一下，宋喬趕忙湊近去看她，但夏微只是動了一下，再無其他反應。
宋喬低下頭，嘴唇貼著夏微的指節，輕輕碰了一下，嘴唇在發抖，夏微的指節上有血的味道，是她的還是夏微的，分不清了。
“夏微。”她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聽見：“你不要有事。”
急診室的門在宋喬面前關上了。
她站在走廊裡，燈是白色的，白得刺眼，牆是白色的，地磚是白色的，來來往往的醫生護士身上也是白色的，所有的白色混在一起，像一團濃霧，把她的視線攪得模模糊糊。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全是血，幹了一些，變成暗紅色，像鐵鏽，嵌在掌紋裡，嵌在指甲縫裡，怎麼都擦不掉。
沈律來的時候，宋喬正坐在急診室門口冰涼的金屬椅子上。
宋喬不知道自己在那裡坐了多久，走廊裡有鍾，但她沒有抬頭看，她只是坐著，兩隻手平放在膝蓋上，手心裡的血已經幹了，結成一層薄薄的痂，掌紋被血填滿，像一幅看不懂的地圖。
“宋喬！”沈律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腳步急促，聲音帶著喘。
宋喬沒有抬頭，沈律在她面前蹲下來，一隻手搭在她膝蓋上，目光掃過她滿手的血，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你受傷了？”沈律的聲音變了調，伸手去翻她的手心。
宋喬由著她翻，手沒有動。
沈律把她每一根手指都檢查了一遍，確認那些血不是從她身上流出來的之後，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支撐一樣，肩膀塌下來，重重地嘆了口氣。
“夏微呢？”沈律問。
宋喬偏頭看了一眼急診室的門，門關著，上面的紅燈亮著，“手術中”三個字紅彤彤的，像一隻不肯閉上的眼睛。
“在裡面。”宋喬說，聲音沙啞得不像是自己的，太久沒說話了。
沈律側頭看了一眼急診室，沒有再說話，在宋喬旁邊坐下來，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
兩個人並排坐著，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過了很久，沈律試探著開口：“手要不要處理一下？”
宋喬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斷了兩根，中指和無名指的指甲從中間裂開，露出下面的嫩肉，血就是從那裡滲出來的，現在已經不流了，但裂縫裡還嵌著暗紅色的凝固物。
手掌心被割了好幾道口子，不深，但多，縱橫交錯的，像一張被揉皺又被撫平的紙，每一條褶皺裡都藏著血。
“不用。”宋喬說。
沈律看了她一眼，沒有勸，嘆了口氣，從包裡拿出一包溼巾，抽出一張，拉過宋喬的手，低頭幫她擦。
溼巾碰到傷口的時候，宋喬的手指蜷了一下，但她沒有縮回去。
沈律擦得很輕，一點一點地把那些幹了的血擦掉，溼巾換了一張又一張，白色的紙變成紅色的，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裡。
“她怎麼會在那裡？”沈律問，聲音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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