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動，假裝睡著了，但心跳快得不像話，那時候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後來知道了，但已經來不及了。
她已經開始躲了，不是躲夏微，是躲自己，躲那個會在夏微靠近的時候忘記躲的人。
她想把自己藏起來，藏到一個夏微找不到的地方，但她忘了，夏微不需要找她，夏微一直在她身邊，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在她以為已經推開的地方。
夏微的睫毛動了一下。
宋喬的身體往前傾了一瞬，看著夏微的眼皮在輕輕顫動，一下，兩下，第三下的時候，夏微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眸裡透著幾分迷茫和渙散，像是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盯著天花板，瞳孔慢慢聚焦，感官在恢覆，慢慢地感覺到自己身邊有人。
夏微側了下頭，看著宋喬，喉嚨乾澀。
“你……”夏微開口了，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只發出一個音節就咳嗽起來，她咳得很輕，但額角的傷口被牽動了，眉頭皺了一下。
宋喬站起來，倒了半杯溫水，放到床頭櫃上，伸手把吸管插好，遞到夏微嘴邊。
夏微偏頭看了她一眼，許是心裡有氣，想要伸手去接，結果發現自己沒什麼力氣，宋喬也沒有鬆手的打算，把杯子穩穩地端在那裡，吸管貼著夏微的下唇。
夏微含住吸管，喝了兩口，水是溫的，不燙不涼，鬆開吸管，把頭偏回枕頭上，看著天花板。
宋喬把杯子放回床頭櫃上，坐回椅子上。
夏微偏過頭，看著宋喬，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手上，兩隻手都纏著紗布，白色的，一圈一圈的，從掌心纏到指根，包得跟粽子似的，放在宋喬身上有點滑稽。
但夏微的瞳孔一縮，問：“你的手怎麼了？”
宋喬把手放回膝蓋上，手心朝下，把紗布藏起來：“沒事。”
夏微盯著她看了兩秒，沒有追問，她太累了，腦子像被什麼東西糊住了，轉不動，想什麼都慢半拍。
但她記得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個人呢？”
“跑了。”宋喬說，“警察在追。”
夏微點了一下頭，動作很慢，像是怕點頭太用力會把頭點掉，閉上眼睛，睫毛覆下來，又在眼下投下那片扇形的陰影。
宋喬以為她睡著了，但她又睜開了：“你真的沒事嗎？”
“我沒事。”宋喬說。
夏微又點了一下頭，這一次她閉著眼睛點的，點了之後就沒有再睜開。
宋喬看著她的呼吸變得綿長，夏微終於真的睡著了。
這一次的呼吸聲是對的，是睡著時該有的那種均勻且放鬆，還帶著一點點鼻音。
宋喬坐在床邊，沒有動，目光落到夏微的臉上。
她想伸手去碰夏微的臉，想用指尖描一遍她的眉骨、她的鼻樑、她的唇線，想在她醒來之前偷偷把這些都記住，記到骨頭裡，記到這輩子都不會忘。
但她沒有伸手。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在病房門口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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