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這個夢，也不知道那個門檻上的人影為什麼會在她的夢裡重新出現，帶著那隻朝她伸出的手。
但她發現自己沒有害怕，她甚至為自己沒有第一時間去握住而感到懊悔，她想夢裡那個女人應該會很傷心，她不想那個女人傷心。
那個女人給自己的感覺，就像是在等一個她已經等了很久，卻還不知道自己在等的人。
夏微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站起來穿上外套，踩著木梯下樓，推開了門。
天井裡的空氣是涼的，帶著青苔和泥土混合的氣息，美人蕉的葉子在晨光裡泛著被露水浸潤過的光澤，邊緣還掛著細小的水珠，在晨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夏微走到井邊蹲下來往水裡看了一眼，水紋細碎地顫動著，水面倒映出她的臉——被水光揉皺的輪廓微微晃動，她盯著自己看了幾秒，又看了幾秒，確切地說她在找什麼東西。
水面微微晃動了一下，幾朵桂花從下層翻湧而出，夏微瞳孔驟縮，四月的江南沒有新鮮的桂花，可這一小方天地內卻有。
是一個不知名的女人……不，說不定是女鬼給她的，夏微直起身，沒有再看，轉身走向廚房。
灶臺還是昨晚她關上門時的樣子，檯面平整，抹布疊好放在水槽邊沿，水龍頭關得嚴實。
但就在她伸手拿水壺的時候，她發現灶臺靠裡的位置放著一碟桂花糕——白瓷碟，碟沿沒有灰，糕體溫熱，冒著極淡的蒸汽，像是剛做好不久，碟子底下有一小片水汽在臺面上洇開的痕跡，正在沿著檯面的紋理緩慢地向外滲開。
她站在灶臺前看了一會兒，沒有立刻伸手碰，先環顧了一圈灶房，窗是關著的，插銷插著，門也是關著的，門閂和昨晚她睡前插上時一樣，沒有人進來的痕跡，灶臺周圍的檯面上也沒有新的腳印或水漬。
又低頭看著那碟桂花糕，伸手碰了一下碟沿，指尖傳來的溫度溫熱，剛出鍋不久，碟子底下的水汽證明了這一切。
夏微把碟子端起來，放到鼻尖聞了一下，桂花的香氣正在從糕體裡緩慢地逸出，混著米糕特有的清甜氣息，不濃不淡，像是用乾淨的桂花碎末一層一層揉進米漿裡的那種香氣，聞起來讓人覺得安心。
端著桂花糕走到天井的石桌邊坐下來，就著清晨的光慢慢吃完了一塊。
桂花糕的質地細膩軟糯，裹著幹桂花碎末，甜味不重，入口綿密，桂花的香氣在舌尖上化開，久久不散。
夏微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忽然指背上傳來溫熱的觸感，低頭一看發現是水，夏微楞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不知何時自己的臉上全是淚水，她竟然吃一個桂花糕給吃哭了，垂眸看著空空的盤子，這盤子她也沒見過，不是這屋子裡的。
她想不通這些怪力亂神的事，索性不去想了，就當這裡的原住民請自己吃的，反正對自己也沒有惡意。
用井水把碟子洗乾淨，井水涼得清澈，觸到指尖的時候帶著一絲入骨的清冽，夏微把水甩幹，放回灶臺上原來的位置，碟沿朝內，下意識和檯面的邊角對齊。
這天她沒有出門，坐在天井裡把那本舊書重新翻出來，從第一頁開始看，沿著字跡的走向重新讀那些已經被她讀過好幾遍的段落。
陽光沿著屋簷的走向緩慢移動，天井裡的光線在變，她的影子從桌角移到臺階邊緣。
書頁裡那朵乾枯的桂花還夾在原處，她翻到那一頁的時候停了一下，看著那朵被壓得很平的桂花，花瓣邊緣早已變成了淺褐色，但輪廓還完整地保留著原本的形狀，像是被小心翼翼地放進去的，放進去之後再沒有被人移動過。
第一個週末，夏微沒有離開小鎮。
週五晚上她坐在窗前給朋友發了一條訊息：【這裡挺好的，我想多住一陣。】
朋友很快就回了：【你不是隻請了一週假嗎？】
夏微看著那行字，默默打了一行字：【我離職了，想靜靜，沒事的，不用擔心我。】
發完訊息，夏微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天井裡。
晾衣繩上的衣服已經被她收下來疊好了，疊得整整齊齊地放在床尾，邊角對齊，她以前沒有這習慣的，只是來了這間老屋，看著裡面的擺設，下意識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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