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暗夜驚雷
2024年11月14日,凌晨兩點十七分。
林銳盯著螢幕上的時間戳。
最近一次資料外傳是凌晨一點零三分,就在四十分鐘前。對方用的是數字死信箱——檔案上傳到一個位於法蘭克福的雲端儲存節點,存放二十四小時後自動刪除。技術組截獲的是碎片化的流量特徵,拼不出完整內容,但能確認一點:資料從省發改委的內網流出,經過三層代理跳板,最終匯聚到那個節點。
代號。
林銳拿起茶杯,發現水已經涼了。他沒有喝,放回桌上。杯底在桌面留下一圈淺淺的水印。
他已經在辦公室待了十八個小時。樓上就有值班宿舍,但他不想在這個時候閉眼。資料外傳的時間節點太密集了——最近三個月,每個週五深夜都有操作痕跡,雷打不動。像某種儀式,又像某種強迫症。
桌上散著三個空紙杯,都是今天喝的。茶水從熱變涼,他一杯都沒喝完——不是不想喝,是每次端起來就忘了。心思全在螢幕上。
他重新調出那份經濟資料異常報告。最初引起他注意的,不是資料本身,而是一個規律:每次省發改委召開涉及產業政策的內部會議後四十八小時內,就會有對應的敏感資料被訪問並外傳。時間間隔精確得像手術刀,一刀一刀,不深不淺,恰好切在要害上。
會議紀要的知悉範圍極窄,能拿到第一手內容的人不超過十個。
他開啟省發改委的組織架構圖,從分管副主任往下,逐層展開。每個處室、每個崗位、每個可能接觸到核心資料的人,他都用紅藍兩色做了標記。紅色是資料接觸許可權,藍色是近半年的差旅記錄。兩種顏色重疊的地方,就是嫌疑範圍。
這是他第三遍排查了。前兩遍排除了大部分可能性,剩下的二十四個人,每一個都需要逐一核實。
二十四個人。
他挨個看過去。看到第十七個名字的時候,手指停了。
產業政策處,處長,江小北。
他認識這個名字。不是從檔案裡——是從另一個時空。
南粵中學,1988年,高一二班。靠窗倒數第二排那個瘦高的男生,課間永遠在看課外書,打籃球的時候不傳球但投籃極準。他們一起翻過圍牆去校門口買炒粉,在那個還允許翻牆的年代。小北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說在點子上——他那種安靜不是沉默,是某種經年累月養成的、把所有情緒都往裡收的習慣。
林銳盯著螢幕上那三個字,總覺得哪裡不對。不是邏輯上的——省發改委幾百號人,江小北恰好在這個崗位上的機率極低,恰好是的機率更低。而是某種直覺上的異樣,像是隔著一扇毛玻璃看見了什麼,輪廓模糊,但知道那邊有人。
他關掉江小北的檔案,繼續往下翻。
第十八個,第十九個……一直到第二十四個。他給每個人打了風險分,江小北的分數不高。紅藍重疊度中等,差旅頻率偏低,通訊記錄沒有明顯異常。至少目前沒有。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手機震動。一條加密頻道訊息,來自技術組:
林處,法蘭克福節點又有新動作。這次上傳的檔案體積比之前大,初步判斷是政策討論稿級別。加密方式沒變,暗網郵箱加端到端加密,金鑰每四十八小時輪換一次。新增一個通訊節點,在東南亞,IP段和之前東京節點屬於同一網段。
林銳回了兩個字:收到。
東南亞節點。東京網段。這不是一個人在行動,而是一張網在收線。
* * *
灰雀。
這個詞是半個月前從一條側線冒出來的。一個因為經濟糾紛求助的商人,五十多歲,做日中貿易的,在問話時無意間提到,他接觸過的某個日中商會里,有人提過一個詞,發音像。他說那個商會表面上是文化交流,但裡面有些人眼神不對,說話的方式也不像做生意的。林銳當時沒太當回事——商人的話真真假假,也可能是聽錯了的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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