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沒有點。戒菸三年了,但熬夜的時候手指總想找點事做。
他回到電腦前,調出的全部活動時間線,在白板上畫了一條軸。從最早可追溯的記錄到今天,五年間的每一次資料外傳,每一個時間節點,都用紅點標了出來。
紅點從左到右,越來越密。
2019年,兩次。2020年,三次。2021年,五次。2022年,十一次。2023年,二十七次。2024年至今,四十三次。
一條加速的曲線。每一次呼吸之間的間隔越來越短,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催促著。
* * *
四十五年前。
東京,港區,某棟寫字樓的地下三層。
佐藤正雄放下手中的報紙。那是一份新華社日文版的電訊稿,標題很短:中國共產黨第十一屆中央委員會第三次全體會議在京閉幕,會議決定將全黨工作著重點轉移到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上來。
他讀了兩遍。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三位數的內線號碼。
集合。他只說了兩個字。
* * *
凌晨四點,林銳的手機又震了。
不是技術組,是上級。
林銳,灰雀的事,部裡很重視。明早九點,你過來做一次專題彙報。
明白。
還有,對方頓了頓,這個案子可能比我們想的大。如果是灰雀計劃的一部分,那我們面對的就不是一隻鳥,而是一群。你做好準備。
林銳結束通話電話,看著白板上那條時間軸。五年的資料,一個代號,一個無法解碼的符號,二十四個嫌疑人名單。
其中一個,是他的高中同學。
他沒有給江小北打電話。不是不想,是現在不能。
他坐回電腦前,開始整理彙報材料。游標在空白文件裡一閃一閃,像某種倒計時。
窗外,天色開始發灰。廣州的黎明來得早,十一月的清晨有一股潮溼的涼意,混著珠江水面飄來的腥味。樓下環衛車的發動機在響,遠處有人開始晨跑——這座城市總是醒得比他早。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高三畢業那年,班上互寫紀念冊。江小北在林銳那本上只寫了一行字,字跡很小,擠在頁面最底部的角落裡:
但願此生不相負。
十八歲的林銳覺得這話矯情。五十一歲的林銳坐在凌晨的辦公室裡,盯著螢幕上那個代號,忽然覺得那六個字沉了下來——像什麼東西從高處落進了水裡,沒有聲響,但水面一直在晃。
他點開江小北的檔案,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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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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