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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半,準時下班。
小王還在唸叨雲浮出差的事。銳哥,你真不去啊?溫泉不錯。
溫泉?包吃包住包泡澡嗎?
想得美,自費。
那算了,我窮。自費的事不幹。
就你摳。
不是摳,是窮。這倆有區別。
出了側門,開車回家。廣州大道的下班高峰剛剛開始,車流緩慢移動。他開著車窗讓風灌進來,腦子裡轉的不是案子——案子已經歸檔了,歸入持續關注。
他轉的是另一件事。
產業帶劃分方案。他覺得自己在哪兒聽過這四個字。不是工作——是別的什麼地方。飯桌上?電話裡?想不起來。也許根本沒聽過。也許是在哪個場合聽了一耳朵,說過就忘了,忘在了某個角落,等一個訊號來啟用。
他沒強求自己去想。忘了就忘了。該想起來的時候會想起來。這是第三課——不強求。你不能選擇什麼時候想起,就像你不能選擇什麼時候看見。雷達不需要命令就能掃描,但它需要時間。
手機響了。蘇晴的簡訊。
小北加班。我自己吃。湘菜館?七點?
到了湘菜館,蘇晴已經坐下了。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蘇晴說學校的事,他說研究所的事。都是真的,也都無所謂。
小北最近怎麼樣?
蘇晴夾了塊剁椒魚頭,他說下半年可能會參與一個重要的課題,寫好了上面能看到他。
那挺好的。
蘇晴笑了笑,我跟他說別太拼了,他說趁年輕多幹點。
趁年輕多幹點。林銳沒有追問。在他們的友誼裡,是一個足夠好的答案。每個人都很忙,忙不需要解釋。
你們多久沒聚了?蘇晴問。
記不清了。上次好像去年?
差不多。他最近回來太晚了,我說別等了。他就說嗯。
別等。林銳笑了笑:他那工作就是這樣,發改委加班是常態。
蘇晴點頭,語氣很確定,是好事。
是好事。她說得很自然,像是在確認一個已經成立的事實,而不是在說服誰。林銳沒多想。他只是覺得蘇晴比以前更從容了——以前她問起小北的時候,語氣裡總有點不確定,像在等別人幫她確認什麼。現在不需要了。她自己確認了。
一個自己確認了答案的人不會再問問題。在林銳的工作裡,這是一種常見的狀態——只不過出現在不同的語境下。在反間諜工作中,一個不再質疑的解釋是最危險的解釋,因為它關閉了所有替代假設。但在生活裡,一個不再質疑的妻子只是——放心了。
他沒有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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