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天河區。一個老小區,九十年代建的,外牆瓷磚掉了一些,樓道燈時好時壞。兩室一廳。他和陳雨薇住了快十年。
陳雨薇在廚房做飯。油煙機嗡嗡地響。她聽到門響,探出頭來。
回來了?
洗手吃飯。
他洗了手,坐在餐桌前。陳雨薇端了兩個菜出來。清蒸魚、蒜蓉菜心。一碗米飯。
澄澄今天怎麼樣?他問。
挺好的。下午帶他去公園玩了。他在池塘邊看了半個小時的魚。
林銳了一聲。他們沒有孩子。小澄澄是蘇晴的孩子。但陳雨薇幫忙照顧小澄澄已經一年多了。蘇晴一個人帶不了,林銳和陳雨薇是她在廣州唯一能依靠的人。
蘇晴呢?
她說最近好一些了。學校開學了,有課上了。澄澄的情緒也穩定了一些。她上個月帶澄澄去看了心理醫生。
醫生怎麼說?
輕度焦慮。建議定期諮詢。一個月一次。
林銳點了點頭。他夾了一塊魚,慢慢吃。
陳雨薇坐下來,也開始吃飯。她吃了一會兒,忽然說:林銳。
你是不是又要出差?
他停下來。看了她一眼。
陳雨薇的眼睛很平靜。她不問他去哪裡、做什麼。這是她多年來的習慣。她知道他的工作不能說。她不問,也不猜。她只是在他出發前把行李箱整理好,在他回來後把飯菜熱好。
九月可能去一趟外地。他說。
多久?
不確定。可能一週,可能兩週。
她低頭吃飯。我幫你收拾行李箱。
林銳看著她。燈光照在她的側臉上,鬢角有一根白髮。她三十五歲了。他不常在家。她一個人上班、做家務、幫忙照顧小澄澄。她從來不抱怨。
他有時候覺得,他和蘇晴有一個共同點。他們的伴侶都在做不能說的事情。區別是,蘇晴的伴侶做的是犯法的事,而他的伴侶做的事是合法的。但對於不能說這三個字來說,合法和犯法的重量是一樣的。
雨薇。
謝謝你。
她抬頭。謝什麼?
他沒說。低頭繼續吃飯。
窗外,廣州的夜色亮了。萬家燈火,像棋盤上的格子。每個格子裡都有一個人。有些人知道自己在棋盤上的位置。有些人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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