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七十七章 老邊檢
深圳灣的傍晚,風裡有鹹味。
林銳坐在車裡,隔著兩條街,看著那棟老宿舍樓。張建國住在三樓,獨居,退休三年。陽臺晾著一件舊警用作訓服,洗得發白。
目標規律。旁邊的當地同事低聲說。早上六點半下樓遛彎,去口岸旁邊的公園下棋。下午三點左右,去一趟菜場。晚上看電視,很少出門。
林銳點頭。一個退休老邊檢的日常生活,乏味,規律,沒什麼破綻。可越是規律,越讓人不安。一個人把每一天都過成同一條線,要麼是真的老了,要麼是在等什麼。張建國在等。等那部黑手機響。等一個讓他再碰一次系統的指令。
但鄭工那邊確認過:張建國的查詢賬號,二〇二〇年反覆查過蘇晴和澄澄的戶籍、學籍、出行。一個退休三年的人,不該碰這些。除非,有人讓他碰。
他手機呢。林銳問。
兩部。一部老年機,日常用。另一部,黑色,不常開。我們測過,那部黑的,插的是境外卡。
境外卡。
林銳的眼神沉了沉。他見過太多這種不常開的手機。真退休的人,一部老年機夠用。額外藏一部境外卡,是有人讓他開著,等一個指令。張建國是眼睛,這隻眼睛,還連著那頭。一個退休老邊檢,藏著一部境外卡的手機,不常開。那部手機,是夜鶯的尾巴。
技術隊到位了?林銳問。
到位。他家那部黑的,我們做了訊號側錄。他一開,就能聽見。
林銳靠回椅背。
夜鶯。張建國。深圳灣口岸,旅檢通道,二十年。退休了,賬號沒登出,境外卡藏著。一隻飛了十一年的鳥,羽毛舊了,但翅膀還連著那頭。
第二天,張建國開過一次那部黑手機。
側錄的音訊傳回來。很短,不到一分鐘。對方是個男聲,普通話,帶著點南方口音。
老張,陳老師讓你穩著。最近風聲緊,那賬號你別自己動。要查,等上面安排。
張建國嗯了兩聲。那孩子那邊,還看嗎。
觀察員在看著。你別插手。陳老師說了,你露面太多,容易被人順線摸上來。
電話掛了。
林銳把那段音訊又聽了一遍。
陳老師。陳志遠。張建國直接聽命於陳志遠。而觀察員,是另一隻眼睛,專門看蘇晴和澄澄的。張建國被叮囑別插手,因為陳志遠怕張建國露面,被順線摸到。
也就是說,去學校門口畫灰雀的,未必是張建國本人。是觀察員。張建國是夜鶯,在口岸系統裡看;觀察員是另一隻眼,在地面上看。兩隻眼,都歸陳志遠。
林銳給鄭工打了個電話。
確認了。張建國是夜鶯。他直接聽陳志遠的。那部黑手機,是陳志遠這條線的。還有個觀察員,專門盯蘇晴和澄澄,不是張建國。
觀察員。鄭工重複。那畫灰雀卡片的,就是觀察員。
八成是。林銳說。張建國在系統後面看,觀察員在地面上前去。兩隻眼配合,蘇晴和澄澄的行蹤,他們門兒清。
也就是說,林銳慢慢說,去學校門口,彎下腰給澄澄塞卡片的,是觀察員,不是張建國。張建國在屏幕後面調資料,觀察員在地面上去嚇人。一個看,一個動。澄澄那張深藍色書包邊的小卡片,是觀察員親手塞進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