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六十八章 平行
提審室裡開著暖氣,小北還是覺得冷。
他坐在鐵欄裡面,囚服洗得發白,人比進去那年瘦了一圈。對面的肖處穿著便裝,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很平,翻著一份提綱。角落裡坐著林銳,不說話,只在小北提到某些名字時,抬頭看一眼。
江小北。肖處開口。今天不聊你自己的事。聊李老師。
小北的手指在膝上動了一下。
李老師。李文松。那個七歲起就給他糖吃的人。後來成了他的上線,代號棋手。小北替他跑了十四年,從京華大學公共政策系畢業,進計委,到發改委,一路把能碰到的檔案,一份一份,交出去。
肖處把提綱翻過一頁。李文松在指揮你的時候,有沒有提過別的行動。不是你的任務,但你聽見的。
小北想了很久。
提過。他說。不多。他這人嘴緊,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半句不漏。但有一回,二〇一二年還是一三年,我剛升了副處,能碰的東西多了,他囑咐我一件事。
什麼事。
他說,廣州那邊還有一條線,讓我別問,也別碰,各走各的。我說什麼線,他不說。我就沒再問。
角落裡的林銳抬起了頭。
肖處沒停筆。他說的廣州那條線,是指廣州的人,還是廣州的事。
應該是人。小北說。他說話的語氣,像在說另一撥人。不是我們這邊的人。我們這邊就他和我,頂多加上他上面那個。他說廣州那條線的時候,用的是,不是。
林銳知道。小北嘴裡的,就是佐藤。小北二〇一二年在東京銀座一家料理店見過他,是全世界唯一親眼見過佐藤的證人。
李老師有沒有說過,廣州那條線做什麼的。
沒有。小北搖頭。他不說,我不敢問。但我猜過。我跑的是檔案,是人這邊的事。廣州那條線,聽上去不像跑檔案的。李老師那回特意囑咐我,語氣不是防我洩密,是怕我撞上他們,打亂兩邊。
肖處和林銳對了個眼神。
小北看見了那個眼神,沒在意。他在裡面待了快兩年,早學會不看審訊室裡的人交換什麼訊號。
還有沒有別的。肖處問。除了廣州那條線,李文松還提過別的你不該知道的事嗎。
提過一次。小北說。二〇一七年下半年,他打電話,只說了兩個字,沉了。我問他沉什麼,他掛了。後來我猜,是出事了。再後來,許志強和何建明先後出事,我才知道指的是那些跑港口的人。
林銳的手指在褲縫上敲了一下。許志強是灰雀十三號鷂,何建明是十四號鵑,都走港口線。小北嘴裡跑港口的人,和趙國強、陸鳴那條技術暗線,是同一個方向。
李老師管的,就你一個嗎。肖處問。
他說就我一個。小北說。但我後來不信。一個人管一條線,他哪來那麼大能量調動港口那邊的人。港口那撥,許志強、何建明,我都沒見過,也沒聽李老師點過名。他們像是另一條線上的,只是有時候和我的線在那裡匯一下。
匯一下。林銳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怎麼匯。
小北看向角落裡的林銳。他認得這張臉。早年他以為林銳只是個做水利水電研究的老同學,後來才知道這個人遠比看上去深。但他從沒問過林銳是做什麼的。小北這輩子學會的最重要一件事,就是不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