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夜鶯
會見室還是那間。白燈，鐵柵欄，對面坐方誌遠。
方誌遠把金絲眼鏡摘下來擦了擦，又戴上。
蘇晴讓我帶句話。他說。上週，有個男人在澄澄學校門口，說是你的朋友，給了澄澄一張卡片。卡片背面畫了只灰雀。蘇晴報了警，人沒抓到。
小北的手在桌下攥緊了。
灰雀。
那隻鳥，他太熟了。李文松當年跟他提過，灰雀計劃，是上面的旗號。他自己的代號是隼，不在灰雀的編號裡。但那隻鳥，是傘。
澄澄沒事吧。小北的聲音啞。
沒事。蘇晴搬了家，也有人看著。方誌遠看著他。但蘇晴嚇得不輕。她讓我問你，那個男人，到底是誰的人。
小北低下頭。鐵柵欄的影投在他臉上。他想說更多，又怕說錯。這些年他在裡面，最怕的不是刑期，是外面的人因他出事。蘇晴，澄澄，還有那個總在調研會上出現的研究員。他後來才慢慢明白，那個研究員，是另一道牆。現在牆那頭的人來了，他得把藏在酒裡的話，掏出來。哪怕只掏一個名字。
我不知道。他慢慢說。我真的不知道。我要知道，當初就不會讓蘇晴和澄澄捲進來。
方誌遠等了一會兒。
小北，他說，你有沒有什麼，是蘇晴不知道、但能幫上忙的。那個男人去學校門口，說明他們還在盯你這條線。你在這裡，外面的人替你擋著。但你得給外面一點東西。
小北抬起眼。
我想見林銳。
方誌遠愣了一下。林銳？他不是辦案的檢察官。你這事是檢察院在辦，要見也是見肖處。
我不見肖處。小北說。我要林銳來。有些話，只能跟他說。
方誌遠沉默。他想起幾次提審，林銳都坐在旁聽位上，不說話，但那雙眼睛把每一句都收走了。一個華南水利水電研究所的研究員，不該有那雙眼睛。
小北看著方誌遠，忽然笑了，笑裡帶著苦。方律師，你早看出來了吧。林銳不是普通研究員。他每次來，坐得比檢察官還穩。他問的，比檢察官深。我這條線，他追了十一年。我信他，勝過信我自己。
方誌遠沒接話，把這句話記進了本子。會見室的燈白得刺眼。小北看見方誌遠筆下那個字，忽然鼻子一酸。他這輩子，被人當棋子，當隼，當資產，第一次，有人把他說的，寫進本子。哪怕是給檢察官的，也算是，被信了一次。
我試試。方誌遠說。但林銳來不來，我保證不了。
小北點頭。
會見室外的走廊很長，方誌遠走在他前面，皮鞋聲一下一下。小北忽然開口：方律師，你記不記得，我第一次見你，你說我眼神太乾淨，不像幹這行的。方誌遠回頭，記得。你現在眼神不乾淨了。小北笑，髒了。被人用酒話泡了十一年，能不髒。方誌遠沒接。他想起卷宗裡那些交接記錄，每一次日期，都對應小北某次。一個被泡了十一年的人，終於把泡他的那隻手，指給了外面。
三天後，林銳來了。
還是那間會見室。方誌遠在旁邊做記錄，林銳坐在對面。小北看著林銳，忽然覺得，這雙眼睛，比檢察官的更讓他無處可藏。
你讓我來，林銳開口，不是為申訴。
不是。小北說。是為蘇晴，為澄澄。那個去學校門口的人，我大概知道是誰那條線上的了。
林銳沒動，眼神卻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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